霧影沒有急著回答什么,而是好像在思考一般,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頷首。
語氣很是認真,又帶有格外通情達理的道:“柳總的擔憂,我完全理解。”
“項目的重要性,我們雙方都心知肚明。這樣吧……”他微微前傾身體,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tài):“你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
“一個星期內,我會親自督辦,把目前遇到的技術瓶頸理清楚,拿出一個初步的解決方案,同時,優(yōu)先調撥一筆資金,確保項目最核心的部分不會徹底停滯。”
他這番話,看似給出了承諾和解決方案,實則將更大的壓力和責任巧妙地轉嫁到了柳永身上。
“一個星期”、“初步解決方案”、“優(yōu)先調撥一筆資金(數額未明)”,這些模糊的詞語充滿了變數。
柳永好歹在商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不是那些別人三言兩語,就弄哄騙的商界小白。
霧影的“讓步”,在他聽起來,更像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看似給了他喘息的空間,實則將他們更深地套牢。
他清楚地看到霧影眼中那絲不容置疑的強硬,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幾乎能想象,一個星期之后,霧影會以“技術攻克艱難”或“海外反饋延遲”等理由繼續(xù)推脫,而柳家,卻已在這等待中被一點點抽干。
柳夫人感受到丈夫手臂的僵硬,她抬眼看向霧影那張看似誠懇實則虛偽的臉,一股冰冷的絕望再次攫住了她。
她明白了,如果說,先前紀凡的直白威脅是赤裸裸的刀鋒,那眼前霧影的虛偽,就是緩慢而致命的毒藥。
無論哪種,都足以將他們柳家吞噬殆盡。
她咬緊了嘴唇,嘗到一絲鐵銹般的腥甜,卻終究沒有力氣再發(fā)出任何聲音。
周圍的死寂仿佛有了實質的重量,沉沉地壓在他們肩上,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柳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強迫自已從那股窒息般的壓迫中抽離出來。
他目光如刀般掃過霧影那張看似誠懇的臉,最終定格在對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的:“吳總,既然您已承諾,柳家便靜候佳音。”
“但請您務必明白,一周后的方案若仍是虛與委蛇,柳家縱使傾盡所有,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這番話雖帶著妥協(xié)的表象,卻暗藏鋒芒,如同在懸崖邊投下的一顆石子,既試探著對方的底線,也為柳家留出一線回旋的余地。
柳夫人聽著丈夫的話語,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著清醒。
她感受到霧影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仿佛在嘲弄他們的掙扎。
絕望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但她強迫自已挺直脊背。
沈家已經沒了,柳家就是她最后的依仗,柳家的尊嚴不能在這虛偽的談判里徹底崩塌。
“好。”霧影微微一笑:“柳總,柳夫人,時間不早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今天我們還有事,這飯就不吃了,一個星期后,等吳總資金到了,我們請吳總吃飯。”柳永沒有絲毫猶豫,就直接婉拒了。
吃飯?
此時的柳永兩口子,哪里有吃飯的心情。
對于柳永的回答,霧影也是不意外:“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送二位了,我也還有事情要談。”
柳永兩口子沒再說話,最后對著霧影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望著二人離去的身影,霧影嘴角牽起一抹冷笑。
還不會坐以待斃?
本就是一個偽豪門,哪里來的這種底氣。
何況現在的柳家,距離破產只差臨門一腳。
那項目,就是柳家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這稻草,就在霧影的手里,只要他將稻草放下,柳家也就徹底倒了。
……
御翠豪庭。
紀凡開車剛回到別墅,手機就收到了來自霧影發(fā)來的消息。
【老大,柳家已經搞定,一個星期后準備“暴雷”。】
自已走后,霧影具體和柳永兩口子聊了什么,紀凡沒興趣知道。
但一個星期?是不是有點久啊?
紀凡:【好,我知道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霧影:【明白老大。】
看著霧影的回復,紀凡沒再回應,收起手機,走進了別墅。
剛進入別墅,就看到了客廳內坐著的夏詩韻。
她已經先紀凡一步回來了。
夏詩韻正端坐在客廳寬大的沙發(fā)上,面前放著一杯冒著裊裊熱氣的清茶。
她似乎有些出神,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直到紀凡的腳步聲在玄關處響起,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抬頭,看向走進來的見,嘴角隨即牽起一抹戲謔的笑容:“紀大校醫(yī)回來了?還真不是很久,算一算時間,見個朋友到回來,也就兩個多小時而已。”
從自已接到電話,到回到別墅,已經有兩個小時了么?
紀凡清晰記得,自已到強盛科技見霧影和密鑰時,可只是聊了幾句而已,根本沒多少時間。
都是柳永二人的出現,耽誤了自已。
不然自已肯定回來的,會比夏詩韻還早。
“兩個多小時了么?”紀凡腳步未停,將車鑰匙隨后拋在門口的柜子上,徑直朝著客廳內的夏詩韻走去。
他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高大的身影很快在夏詩韻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來到夏詩韻的面前,在她依舊有些戲謔的眼神注視下俯下身子,雙手撐在沙發(fā)靠背上,將她困在自已與沙發(fā)之間,距離近得能聞到她發(fā)間清冷的幽香。
“那夏總覺得,我的時間是長,還是短呢?”
明明應該很正經的詢問,在紀凡口中說出,卻帶著明顯的挑逗暗指。
夏詩韻那戲謔的笑容在她唇邊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揚起一個更深的弧度,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那要看紀大校醫(yī)這兩個多小時,是去做什么了。”
夏詩韻端起面前那杯清茶,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借此掩飾指尖細微的顫動。
她抬眸迎上紀凡的目光,毫不退縮,語氣里帶著刻意的探究:“是去見了什么……需要如此‘深入’交流的朋友?”
紀凡故意以這種充滿挑逗的方式來回應夏詩韻,本意是為了就此打住對方的詢問。
誰曾想,夏詩韻非但沒有如同往日般,警惕小心的警告他別亂來,更是直接來了個與其相應的“深入”!
這等虎狼之詞,可是鮮少會從夏詩韻的嘴里聽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