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窈不是個內耗的人,多走了兩圈,累的也沒心思心里不舒服了。
兩人不自覺的走到了河邊的方向,陳小漁見狀拉著她在一塊小石頭上坐下:“歇歇吧。”
“這軍區真大。”陳小漁感慨著伸了個懶腰,目光掃過寬闊的河面和遠處的營房,“感覺比清水村都大,只是少了兩匹山,看著敞亮是敞亮,就是逛著費腳。”
童窈點頭:“是挺大的。”難怪人也那么多,每次有什么熱鬧,都能那么快的圍攏那么多人。
河邊很安靜,晨間的霧氣還未完全散去,氤氳在水面上,帶著淡淡的水汽,沁得人心里舒爽。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的緣故,今天河邊沒啥人,也沒洗衣服和被子的嫂子們,只有偶爾掠過的水鳥,撲棱著翅膀劃破水面的平靜。
陳小漁看著河,心里盤算著等她們走之前,把她和童春蓋的被子拿過來洗了。
“那個楊首長說的做客,我們真要去嗎?”陳小漁問童窈。
童窈:“既然邀請了,就去吧。”
唐婉上次給她們準備的東西,都很貴重,其中不僅有上好的綢緞布料,還有一支包裝精致的人參,那人參一看就價值不菲,她們收了并不合適。
借著這個機會,正好也還回去。
說實話,當時救那個孩子的時候,童窈真沒想那么多,徐稷作為軍人,她作為家屬。
能得到師里的表彰就是最大的榮譽了,其他的東西會將這份初心變的復雜起來,反而不夠純粹。
“那些東西確實太貴重了,我們收著也不安心。” 陳小漁深以為然地點頭,“借著做客的機會還回去正好,也顯得我們不是貪圖小利的人。”
其實相比那些,能跟楊家交好,結一個善緣更重要。
兩人正說著,童窈落在某處的視線突然一縮:“嫂子!”
陳小漁連忙也朝那邊看去:“天!她是要想不開嗎?”
兩人的距離離的有點遠,陳小漁先一步沖了過去。
這邊,李翠玉的身子已經被河水淹沒了小半截,她麻木著一張臉繼續朝更深的地方走,她沒辦法了。
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在這個年代是不恥的,是會被戳脊梁骨的。
和方昊離婚了,她也嫁不掉的。
娘家也是回不去的,她家里有三個弟弟,都結婚生了孩子,她媽媽年紀大了,現在已經是被嫌棄的存在,她弟弟每次打電話來,都是有意無意的要錢。
根本不管她是什么處境,要不到錢還會和外面的那些人一樣,用喪門星和不下蛋的母雞之類惡毒的話來戳她的心窩子。
這些年,一次又一次的絕望,早就壓的她喘不過氣。
現在連方昊也放棄她了,她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冰冷刺骨的水即將漫過她的胸口,李翠玉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你別走了!別再走了!!”
突然,耳邊出現兩道急切的聲音,李翠玉猛地睜開眼睛,驚愕地轉頭看去。
她認出其中一個人,是她見過的,是徐稷剛來隨軍的對象。
陳小漁和童窈兩人都不會水,這會兒著急的上火:“你別走了!停下,快停下!!”
她轉頭的瞬間,童窈立刻覺得有些有點眼熟,但沒想起到底是誰,實在是那天李翠玉和方昊來時,幾乎沒怎么說過話,存在感特別的低。
片刻后,她終于想起來,童窈連忙喊:“翠玉嫂!是我,我是徐稷的對象,我們之前見過的!”
李翠玉沒想到有人沖出來,她渾渾噩噩的走到這邊,見時常都有人洗衣服的河邊,今天竟也一個人都沒有。
她以為,是上天都覺得她不用活了,給了這么好的天時地利人和。
沒想到卻突然沖出來了兩個人。
陳小漁見李翠玉是認識童窈的,連忙開口:“窈窈,你,你拖住她,我去叫人!”
兩人都不會水,茫然的下去只會更加添亂,現在將人拖住才是最重要的。
童窈連忙點頭:“快,朝那邊,那邊有訓練的!”
“別去!別去!!”李翠玉連忙喊,聲音有些歇斯底里:“你們別管我,別管我!”
“翠玉嫂,世界上沒有過不去的坎的,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沒了,就什么都沒了!你想想你的爹娘,想想你自已!”童窈沒怎么用過這么大的聲音說話,喊得聲音都嘶啞了。
但她不敢停:“你先回來,有事我們商量,我們幫你,幫你好不好!”
“沒用的,沒有人能幫我,沒有人。”李翠玉紅著眼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我生不出孩子,這是命,誰也幫不了我……”
生不出孩子的事,誰能幫她。
她做夢都想要一個自已的孩子。
見童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陳小漁連忙就要跑著去喊人,沒想到一個男人已經聽到這邊的動靜跑了過來,男人身上也穿著軍裝,跑過來一頭就朝水里扎了下去。
李翠玉見狀,原本有點平復了的情緒變的更加激烈:“別過來!別過來,別救我!”
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眼見她情緒激動的撲通著,整個人又朝水里埋了幾分,河水即將沒過她的脖子,幸好那個男人的動作很快,在她整個人都要沉下去時,拽住了李翠玉的胳膊。
“放開我!放開!”李翠玉絕望地哭喊,手腳并用,河水被她攪得一片渾濁。
“李翠玉同志!冷靜點!”那軍人沉聲喝道,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嚴,“有什么事上岸再說!尋死覓活解決不了問題!”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將李翠玉往岸邊拖。
她瘦弱的身子根本不是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對手,李翠玉被拖著到了岸邊。
一上岸,男人將她甩在地上就轉過了頭。
李翠玉身上的衣服全部濕透,此刻緊緊貼在身上,幾乎成了半透明,勒出單薄的身形,狼狽又難堪。
風一吹,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渾身的冰冷都比不上心里的羞恥,眼淚更是洶涌而出,雙手死死抱住膝蓋,將臉埋在臂彎里,哭得肩膀不停發抖。
陳小漁和童窈兩人都連忙脫了外套,裹在了她的身上。
童窈朝四周看了眼,幸好剛剛陳小漁還沒來得及出去叫人,除了來救人的那個男人,顯然還沒人察覺這邊的動靜。
她朝陳小漁道:“走,先帶她換個地方。”
這個年代,女人的名節比性命還重要。
李翠玉這副樣子,若是被更多人看見,指不定會傳出什么難聽的話來,她本就因為生不出孩子備受煎熬,知道她因為尋死覓活被一個男人救了,無疑是雪上加霜。
陳小漁也明白這個道理,連忙點頭,和童窈一起,一左一右扶起哭得幾乎虛脫的李翠玉,準備趕緊先離開河邊。
那個救了李翠玉的男人,依舊背對著她們,聞言低聲開口:“往東邊走,穿過那片小樹林,后面有個廢棄的看菜棚子,平時沒人去。”
童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挺拔的背影:“謝謝同志!不知您怎么稱呼?”
男人沒回她,只說了句:“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