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有才和童春帶著童窈進來的時候,就聽到了徐稷這道震耳發聵的嘶吼。
沉重的聲音里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也帶著沉甸甸的責任與情感,穿透了嘈雜的人聲和彌漫的塵土,直直撞進三人的心底。
童有才和童春互相看了眼,意識到徐稷是以為他們兩人也被困在下面了,這一刻,兩人的心底都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沒想到不知不覺中,徐稷已經對他們有了這么深厚的情感,竟然愿意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他們!
這份沉甸甸的情感,遠超他們的預料,也深深震撼了他們。
“徐稷,我們在這兒!”
“找到了!”
童春和徐稷兩道都含著莫大激動的聲音重疊,童春正在朝徐稷擺手,徐稷則看著已經挖到的半只胳膊大喊。
徐稷聽到熟悉的聲音,下意識轉頭看過來,看到站在一起的三人時,他的瞳孔狠狠縮了下。
這兩人不是童春和童有才!
一股巨大的后怕和慶幸席卷著他,但他來不及想其他的,現在救人要緊,幸好人埋的還不算太深,他連忙重新指揮人實施搭救工作。
童春和童有才也連忙扔了手上的東西去幫忙。
“窈窈,你就在這兒別動。”童春朝童窈交代完就義無反顧的下去幫忙。
“快,出來了,小心點!”
“還,還活著,還有生命體征!”
“快,小心些,小心點抬出去!”
現場的氣氛隨著最后一名幸存者的成功救出,達到了一個悲喜交加的頂點。
幸好,幸好六個人都還活著!
王大山虛脫的坐在地上,看著坍塌的地方又是慶幸又是后怕,巨大的復雜情緒襲來,讓他忍不住淚流滿面,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等童有才幾人出來,童窈連忙朝他們看,童有才和童春都還好,只是身上有些沙石稍顯狼狽,但徐稷就不一樣了。
他的整張臉都被塵土和汗水糊得看不清五官,甚至連嘴巴都蒙著一層灰,還有那雙手,簡直不能看。
“徐稷,快點洗洗!”旁邊不遠放著很大幾桶水,應該是工地的日常用水,童窈舀了大半桶,提著搖搖晃晃的朝他走來。
徐稷連忙上前幾步,要去接走桶,被童窈拒絕:“你,你別提了,我都看到你手上的口子了。”
童窈的聲音都有些發顫,看著徐稷的模樣滿是心疼,她把水桶放下,又去找了塊相對干凈點的毛巾,透洗了兩遍后,童窈連忙擰干讓徐稷坐下:“先擦臉。”
徐稷見她要親自給他洗,依言坐下,仰起臉配合她的動作。
桶里的水都黑了,徐稷的五官才終于顯露出來,一雙深漆的瞳孔黑的如墨。
童窈給他洗了臉,就想去換一桶新的手,童春卻已經提了過來:“快窈窈,給徐稷好好洗洗,他手上有傷,一遍遍洗,你洗了我馬上就給你換水。”
童窈還沒回,徐稷開口:“不用這么麻煩,就這樣洗就行。”
“不行!”童春的態度強硬:“得好好洗干凈防止感染,你現在就休息,聽我們的,我去提水,不麻煩,一點也不麻煩!!”
見童春語氣堅決,徐稷便沒再推辭。
洗了好幾遍后,徐稷手上的傷口就變的清晰可見,指頭的傷是徒手挖沙石留下的,掌心虎口則是因為長時間緊握工具摩擦,或者被飛石弄的,童窈看得眼圈泛紅。
她對上朝自已看的一雙黑瞳,語氣有些哽澀:“徐稷。”
“嗯。”
“謝謝你。”
童窈進來時聽到徐稷的那聲嘶吼,無疑是給了她心底很大震撼的,她沒想到徐稷竟然會為了她的家人做到如此地步。
雖然那里面的并不是童有才和童春,但童窈的這聲謝謝,卻是真心的。
徐稷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傻,謝什么。”
“你的家人也是我的。”他的聲音帶著一些嘶啞,卻字字清晰,重重地敲在童窈的心上。
心底某處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漾開圈圈密密的漣漪,童窈微抿著唇,下意識攥緊了徐稷的大手,又反應過來他手上的傷,連忙松開。
她黑亮的眼睛里,閃著某種情緒,像揉碎了的星光,看著他的瞳仁亮亮的。
徐稷心底某處跳了下,要不是不合時宜,他很想將她抱在懷里,含住那雙被她自已因為緊張,咬紅還沒恢復的唇瓣。
“首長,首長,謝謝你謝謝你啊!今天真是多虧了你!”王大山平復了情緒,連滾帶爬的過來,就要去抓徐稷的手。
徐稷眉心微皺了下,躲開他還沒洗黢黑的手,沒有說話。
王大山:“首長,這次真的多虧遇見了你,不然就出大事了,你放心,我后面一定會做好錦旗給您送到軍區,我....”
“不必了。”徐稷打斷他,聲音雖然嘶啞疲憊,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你作為負責人員,現在首要應該做的是清點人數,確保所有人都已安全,并立即對現場進行全面檢查,找出坍塌原因,徹查安全隱患。”
“后續的傷員救治,家屬安撫,以及工程安全整改,才是你現在最應該關心的。”
王大山連忙道:“我我我,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會對傷者負責,也會馬上徹查安全隱患。”
徐稷沉著臉看了他一眼,這樣大的嚴重事故,作為施工方,他們一定會被追責的。
他又看了眼童有才和童春,沒記錯的話這個活還是楊首長介紹的那個人承包的,這件事怕是有些難辦。
雖然剛剛已經知道童春和童有才不負責這邊,但也不確定會不會被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