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長安,四野勝境皆在曲江。
曲江在秦朝時喚作隑洲。唐玄宗之前,這里并未得到開發。
進入開元年間后,這里才被疏鑿建設,漸漸成為大唐首都長安的第一風景區。當時,在曲江江畔之南有紫云樓、芙蓉苑,以西有杏園、慈恩寺。
這里綠草如茵,花樹繁盛,煙水明媚。長安的士人和庶民,每至閑暇,都會來這里游賞,皇帝也不例外。所以,在當時,老百姓要想見到皇帝和后妃,去曲江是最好的選擇。
曲江宴在當時最負盛名。三月初三上巳節,唐朝皇帝會賜宴主要大臣,比如宰相、翰林學士等。此日往往傾動整座長安城,蔚為盛觀。這種習慣從玄宗時代一直延續到晚唐。
此外,每年的新科進士,最愛游的也是曲江。中榜之日,他們往往在這里聚會狂歡。在當時,有關曲江的生活內容,數不勝數,現集錄如下:
長安俠少,每至春時,結朋聯黨,各置矮馬,飾以錦韉金鞍,并轡于花樹下往來,使仆從執酒皿而隨之,遇好囿時駐馬而飲。(《云仙散錄》)
學士許慎選,放曠不拘小節,多與親友結宴于花圃中,未嘗具帷幄,設坐具,使童仆輩聚落花鋪于坐下。慎選曰:“吾自有花裀,何消坐具。”(《云仙散錄》)
長安貴家子弟每至春時,游宴供帳于園圃中,隨行載以油幕,或遇陰雨以幕覆之,盡歡而歸。(《云仙散錄》)
長安士女于春時斗花戴插,以奇花多者為勝。皆用千金市名花,植于庭苑中,以備春時之斗也。(《云仙散錄》)
長安士女游春野步,遇名花則設席藉草,以紅裙遞相插掛,以為宴幄。其奢逸如此也。(《云仙散錄》)
都人士女,每至正月半后,各乘車跨馬,供帳于園圃,或郊野中,為探春之宴。(《云仙散錄》)
長安進士鄭愚、劉參、郭保衡、王沖、張道隱等十數輩,不拘禮節,旁若無人。每春時選妖妓三五人,乘小犢車,詣名園曲沼,藉草裸形,去其巾帽,叫笑喧呼,自謂之“顛飲”。(《云仙散錄》)
曲江貴家游賞,則剪百花,裝成獅子相送遺。獅子有小連環,欲送則以蜀錦流蘇牽之,唱曰:“春光且莫去,留與醉人看。”(《曲江春宴錄》)
霍定與友生游曲江,以千金募人竊貴侯亭榭中蘭花,插帽兼自持,往綺羅叢中賣之。士女爭買,拋擲金錢。又各以錐刺藕孔,中者,罰巨觥;不中者,得美饌。(《曲江春宴錄》)
下面的故事,也發生在中唐時代的曲江:
曲江池,本秦時隑洲。唐開元中,疏鑿為勝境,南即紫云樓芙蓉苑,西即杏園、慈恩寺,花卉環周,煙水明媚,都人游賞。盛于中和上巳節,即賜宴臣僚,會于山亭,賜太常教坊樂。池備彩舟,唯宰相、三使、北省官翰林學士登焉。傾動皇州,以為盛觀。裴休廉察宣城,未離京,值曲江池荷花盛發,同省閣名士游賞。自慈恩寺,各屏左右,隨以小仆,步至紫云樓,見數人坐于水濱,裴與朝士憩其旁。中有黃衣半酣,軒昂自若,指諸人笑語輕脫。裴意稍不平,揖而問之:“吾賢所任何官?”率爾對曰:“喏,郎不敢,新授宣州廣德令。”反問裴曰:“押衙所任何職?”裴效之曰:“喏,郎不敢,新授宣州觀察使。”于是狼狽而走,同座亦皆奔散。朝士撫掌大笑。不數日,布于京華。后于銓司訪之,云:“有廣德令請換羅江矣。”宣皇在藩邸聞是說,與諸王每為戲談。其后龍飛,裴入相。因書麻制,回謂樞近曰:“喏,郎不敢,新授中書門下平章事矣。”(《劇談錄》)
大臣裴休在宣宗時代為宰相,也是唐朝乃至中國歷史上最為推崇佛教的一個宰相。
他未任宰相前,一度被任命為觀察使,出使宣城。離長安前,正值曲江池荷花盛開,他與同事先游慈恩寺,后打發走侍衛,只帶了小仆,步至紫云樓。
樓下江畔,有幾位士人藉草飲酒。裴休與同行的幾位朝士休憩在他們身邊。
那伙人中,有個身著黃衣的,似乎已喝多了,顯得很輕狂,面對裴休等人,不時來幾句挑釁之詞。
裴休意氣難平,上前拜而問之:“您做什么官?”
“喏,不好意思,我剛剛被授予宣州廣德縣令!”黃衣人隨后反問裴休,“你呢?”
裴休學他道:“喏,不好意思,我剛剛被授予宣州觀察使。”
呵呵,裴休正是黃衣人上級。
黃衣人酒頓時醒了,與同伴狼狽奔散。與裴休同來的朝士撫掌大笑。
有意思的在后面。幾天后,傳出一個消息:有廣德縣令,上書希望朝廷改授自己為四川羅江縣令。
當時,唐宣宗還未當皇帝,聽說這一段子后,每每說與其他親王聽。
后來,宣宗即帝位,以裴休為宰相。裴休正起草詔書,想起往事,回過頭對樞密使也說了句:“喏,不好意思,我剛剛被授予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