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得等到日后……顧子瑤暗暗記下了皇帝的態(tài)度，在這天機森嚴的世界里面，能夠與天機抗衡的只有天命，也就是皇家的力量，顧子瑤若要有所作為，每一處細節(jié)都不能放松。

    隆平帝發(fā)完了牢騷，看著顧子瑤皺起了眉頭，回頭又向安太監(jiān)笑問道：“這下子可有些難辦了，這小子暫時不愿為官，科舉之事，朕也幫不了他，只能看他自己的本事。

    但他今日立下大功，總要有所封賞才好，安公公，你見多識廣，跟在朕身邊日久，覺得該賞這小子些什么？”

    怎么突然問我？安太監(jiān)心中更是咯噔一下，隆平帝平日這些小事都是興之所至乾綱獨斷，根本不在乎別人的意見，常常都要讓內(nèi)閣的諸位大人為他善后。

    今天他先問顧子瑤，再問自己，可見隆平帝對顧子瑤的重視。萬歲爺啊，你這樣可是很容易讓別人誤會的啊！

    安太監(jiān)看周圍諸人臉色都已大變，看向顧子瑤的目光都多了敬畏，只怕今天事情一過，顧子瑤這身份飆升的各種傳言要愈演愈烈了。

    偏偏這話還不好解釋，也沒辦法提醒皇帝，安太監(jiān)只能咬牙道：“顧子瑤進獻祥瑞，其功非小，只此功非其一人獨享，乃秘捕閣全閣之力，陛下要封賞，須得先賞了秘捕閣諸官，又這林閣主、林孟等人。

    不過今日顧子瑤有救駕護衛(wèi)之功，兩功合并，老奴不敢妄言。不過依前朝慣例，或可有封爵之賞。”

    他前半截話說得在理，隆平帝微微點頭，顧子瑤卻覺得有些不對，難道這老太監(jiān)的意思是要壓制自己的功勞？不對啊，今天麟神如此表現(xiàn)，皇帝這么滿意，就算是眼睛瞎了也知道今天顧子瑤是絕對壓不住了。

    等聽到安太監(jiān)下半截話，顧子瑤心中凜然，更是不敢置信的望著這宦官，猜不透他是善意還是惡意。

    封爵之賞，豈是等閑？

    本朝爵位極嚴，功臣也都降等世襲，凡三百年下來，當年開國的勛貴之后大多都不知去向。倒是皇朝中期有靖難之變，留下了不少勛貴，現(xiàn)今也是朝堂上暗涌的一股力量。

    這幫子人好勇斗狠，又有天命神通護身，家中往往還藏著丹書鐵券免死金牌，在京中最是跋扈，抱成一團互為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就是掌握朝政的清流和權(quán)勢滔天的閹黨都不愿惹他們，反而為了朝局的平衡和穩(wěn)定，要想辦法將他們拉攏。

    勛貴之后，最討厭的當然是新貴，這等于是在他們的特權(quán)之中分一杯羹，誰能樂意？對于軍功封爵之人，他們或許還沒話可說，但對于幸進封爵，這幫人可一點兒也不客氣。

    勛貴之子當中毆打?qū)櫝贾略诰┲幸膊皇菦]發(fā)生過，隆平帝脾氣好，不過只是勸誡雙方，息事寧人而已。

    如今這安太監(jiān)提議要給顧子瑤封爵，這是好意捧他一把？還是想要借刀殺人，把他拋向這群磨刀霍霍的兇人？顧子瑤一時之間倒不好判斷。

    隆平帝也略微有些詫異，他確實想要給顧子瑤一個大大的封賞，但是顧子瑤還是白士身份，雖有品階卻無實質(zhì)官職，這讓皇帝能給的東西有限。

    有一些榮譽性的頭銜和賞賜，也因為顧子瑤的身份不足，顯得不夠分量。

    封爵倒是另一條皇帝未曾想過的路，安太監(jiān)果然是腦子靈活。隆平帝心中暗贊，認真考慮封爵的可行性。爵位貴重，一般是酬以軍功，文人封爵除開國、靖難時并不多見，而且這體系與天機系統(tǒng)又有區(qū)別，一般讀書人并不重視。

    官職所附的神通，來自于天機，雖借天命而成形，但來源卻是讀書人自身的靈力與對天機的理解。而爵位所附的神通，則是完完全全隸屬于天命，相應的爵位便會有相應的神通。這也意味著封爵者與皇家的關(guān)系更為緊密，有可以保障的基本忠誠。

    所以開國之時，皇帝都會大封宗室與功臣，用以與文官集團平衡，只可惜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幾代之后各位國公侯爺?shù)暮笕穗y有幾個扶得上墻，自然而然就會被拼殺上來的官僚壓制。

    隆平帝懶政怠政，但攬權(quán)之心卻與一般帝皇無二，他當然不甘心只是在天機系統(tǒng)之中充當天命的象征，不愿意讓內(nèi)閣一手遮天。他刻意扶植宦官與勛貴的勢力，無非也是為了一種朝廷中的平衡。

    但是勛貴們終究能力有限，步步退讓，在朝中幾乎已經(jīng)沒有什么話語權(quán)，這時候要是丟進去一條攪局的鯰魚，會不會讓局面有所改觀？

    一剎那間，在場幾人腦中都不知道轉(zhuǎn)過了多少念頭。

    只有林孟懵懵懂懂，只顧著為好兄弟歡喜。這可不得了！顧子瑤還未曾高中，就能得到封爵，就算只是最低階的民爵，那也就意味著日后他入朝堂的時候有了一條底線。文官而有爵位，朝堂之上又能有幾人？

    說時遲那時快，隆平帝沉吟思索了一小會兒，當機立斷便下旨。“顧子瑤進獻祥瑞有功，封恩騎尉。”

    勛貴那邊的情況已經(jīng)不可能更壞，既然有那么一點可能改變的機會，隆平帝當然不想放過。這個忠義而討人喜歡的少年看上也不蠢，他能夠在秘捕閣中讓兩位方面大員都心甘情愿讓出首功。在京中這險惡的環(huán)境之中也該找得到自己的活路。

    更何況，還有自己這做皇帝的罩著他，這少年又怕什么？

    “謝陛下隆恩！”顧子瑤大喜，這一次的收獲可大大超出了預期，雖然肯定會造成一些小麻煩，但對于所得而言，簡直就不值一提。

    恩騎尉正七品，乃是本朝爵位之中最低的一個，一般是降等襲爵已盡，父輩又有殊功。或于陣前戰(zhàn)歿，則子可襲恩騎尉。這既可以說是封爵的最終，也是爵位的起始。

    因功而封恩騎尉的，在本朝的歷史上還真是少見。因為這個爵位終究有些尷尬，若是立下大功，封爵以此始未免太輕，但功勞不夠，又不必以爵位相償。(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