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倭寇一動不動,仿佛并未聽到陳硯的話。
陳硯也不惱:“待第七人死后,你就是八大家的眼中釘、肉中刺,只有你死了,他們才能安心。本官原本想的是讓他們以為你都招供了,斷了你的生路,徹底毀了你的名聲,再逼他們與本官談條件,將田地賣給府衙。”
倭寇終于抬眸看向陳硯:“你為何不這般做?”
說完,似有所覺,下意識閉上嘴。
“因本官敬重你的人品?!?/p>
陳硯打量著眼前的人,絲毫看不出對他的畏懼。
“敢潛伏在劉茂山身邊,且殺死他,實乃為民除害,你該名揚天下,而不是落得身死的下場。”
倭寇嗤笑一聲:“我剛剛已經見識過大人的厲害,便不會被大人哄騙?!?/p>
他的目光落在陳硯的官服上:“大人保不住我?!?/p>
不待陳硯開口,門突然被敲響,外面傳來陳茂的聲音:“硯老爺,有大量水師的船朝著貿易島來了。”
陳硯不禁皺眉。
這水師來得比他預料得更快,他需得親自出城迎接。
倭寇又是一聲嗤笑,目光盡是譏諷:“大人需將我交出去了。”
本想要起身的陳硯因他一句話又安安穩穩坐下,對著外面道:“讓陳千戶先去迎接,本官隨后就到?!?/p>
陳茂稍一遲疑,應了聲“是”后,轉身離去。
伴隨著越來越遠的腳步聲,陳硯笑道:“張閣老若來了,就該要人了,本官確實該將你交出去。不過本官很好奇,你為何還活著。”
倭寇笑容一頓,再次緊緊閉上嘴。
“你既然敢潛伏在劉茂山這個寇首身邊,定不是貪生怕死之徒。且劉先生已對你多番用刑,你并未透露半個字。剛剛見到徐知和劉宗二人,你也未曾向他們求救。”
陳硯坐得有些久了,覺得渾身有些僵硬,就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
“你乃是八大家和劉茂山勾連的知情人,只要你開口,二人或會救你??赡阋宦暡豢?,可見你根本沒想活,既如此,為何你不隨那些人一起死?”
倭寇神情變了幾變,依舊一言不發。
“本官將你交給張閣老,你會受的刑罰定會比在本官這兒更重,你不怕嗎?”
陳硯轉過身,對上倭寇。
倭寇垂下眼眸,不讓陳硯從他嘴里套出任何消息。
“本官既以你為條件,與八大家交換了田地,就得在張閣老登島前將你殺死。”
陳硯見那倭寇依舊毫無變化,不由在心中感嘆,不愧是能在劉茂山身邊潛伏多年的人,實在能忍。
他許是嗆著了,連著咳嗽了好幾聲。
屋內無人說話,這聲音就顯得格外響亮。
外面再次響起敲門聲,旋即就傳來一個護衛急促的聲音:“硯老爺,出事了!”
陳硯皺眉,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又將門反手帶上。
倭寇側頭看去,就聽外面響起陳硯的驚呼聲:“什么?!”
門猛地被推開,陳硯領著一群護衛大步沖到那名倭寇面前。
護衛們將其團團圍住,來勢洶洶。
那倭寇瞧見這一幕,終于開口問陳硯:“大人這是何意?”
陳硯怒聲問道:“快說,那些東西被劉茂山藏在何處了!”
見陳硯如此氣急敗壞,倭寇反倒稍稍松了口氣,反問:“第七個死了嗎?”
陳硯面色一僵,旋即冷笑:“果然是你下的毒,可惜你失算了,我貿易島有位神醫,可妙手回春,那人已經醒了。你若再不招,本官就連你與他一同交給張閣老,讓你們吃盡苦頭!”
那倭寇瞧了陳硯片刻,很肯定道:“都死光了?!?/p>
他仰起頭,看著屋頂,心里那口氣終于泄了。
終于都死光了。
再無后顧之憂了。
他舌頭在嘴里翻動著,一個小蠟丸從舌下被頂上來,張嘴就要咬時,一只手直接掐住他的兩邊臉頰。
他心一驚,想要甩開那只手,旁邊一人又將他的頭給抱住往前壓。
兩人配合掰開他的嘴后,一只手伸進他的嘴里胡亂翻攪,他還來不及咬碎吞下,蠟丸就被人挖了出去。
那護衛舉著蠟丸,高興地遞到陳硯面前:“硯老爺您看,他嘴里果然藏了東西!”
陳硯看著那極小的蠟丸,心道前世他的漫畫里還畫過這等劇情,今日竟真見著了。
他看這倭寇始終閉著嘴,縱使開口,說話的口音也極怪異,幾乎不會卷舌。
“記你一功。”
陳硯一許諾,那護衛高興得立刻退走。
其余人也都松開那名倭寇,倭寇卻大驚:“還給我!”
陳硯雙手負在后背,一掃此前的急躁,在那名倭寇面前緩緩踱步。
“果然不出本官所料,你早已存了死志,只不過是要確保另外七人都死光,你才會安心死去,辦事實在嚴謹?!?/p>
那倭寇氣急道:“此乃劇毒,只要吞下就會上吐下瀉,直到腸穿肚爛,痛苦而死!”
護衛驚慌之下險些將蠟丸扔了,好在手上的濕氣讓他反應過來外面還包裹有蠟。
只是他也不敢直接用手拿了,解開腰帶,將蠟丸小心地包起來。
陳硯輕笑一聲,緩慢踱步:“如今你還活著,八大家該慌了??上О?,張閣老已經來貿易島了,本官只能將你交給張閣老?!?/p>
腳步一頓,他側過頭看向那名倭寇,臉上帶著些戲謔:“張閣老是會用你來滅了八大家滿門,還是用你來拿捏八大家在朝中的勢力?”
那倭寇斜眼看向陳硯,又別過頭,并不理會陳硯的挑釁。
“看來你并不忠于八大家,對八大家的下場根本不在意。”
陳硯笑著繼續道。
那倭寇神情一僵,旋即就極惱怒。
他并未開口,且從小就極注意如何收斂神情,此人怎的就總能猜中他的心思?
那倭寇再不敢大意,如此前一般低頭垂眸,臉色木然。
“既不是為八大家賣命,你又為何會冒著生命危險潛伏在劉茂山身邊?”
陳硯再次開口,不過那倭寇已如此前一般毫無反應,根本無法判斷自已猜測是對是錯。
越是如此,陳硯對其反倒越感興趣。
這樣的人才屬實難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