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匯報,關乎到蔣震書記擔任巡視組總組長期間的……期間的違法違紀情況!”秘書道。
“哦?都來了?”邱書記愣了一下,手里的筆放在桌案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想到可能是來對付蔣震的,便問:“他們都有什么要向我匯報的?手里都帶了證據?”
“是的,邱書記!”秘書連忙點頭,腰彎得更低了些,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拘謹,“他們每個人都帶了證據,而且一個個說得斬釘截鐵,說自已手里掌握著蔣震書記違法違紀的重要線索,非要親自向您當面匯報不可?!?/p>
邱書記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片刻后,他緩緩抬眼,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讓他們都進來吧?!?/p>
“是,邱書記!”秘書連忙應聲,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沒一會兒,就領著一群人魚貫走了進來——這些人都是巡視組的工作人員。
更準確地說,都是跟常老等人關系匪淺的一些巡視組的人。
此刻,一個個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凝重。
他們以前可是打心底里怕蔣震。
蔣震在巡視組的威望極高,查處腐敗分子時向來毫不留情,下手又快又準,圈子里不少人都私下稱他為“官場閻王爺”。
雖說他們這些人彼此關系復雜,且早就想暗中配合張思齊、李彥民打壓蔣震。
可礙于蔣震的威嚴,生怕自已的身份暴露,生怕被蔣震抓住把柄查處,所以一直只能在暗處窺伺,盯著張思齊和李彥民的動向,始終沒敢輕舉妄動。
可現在不一樣了——蔣震被華紀委采取強制措施、當場帶走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整個A城,自然也傳到了巡視組的每一個角落。
這些人得知消息后,心里的顧慮和恐懼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興奮和囂張,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許多。
他們當即就明白了這背后傳遞出的信號:
蔣震不行了!蔣震大勢已去了!從今往后,蔣震再也不能保護那些正直的干部,再也不能查處他們這些徇私枉法的人,再也不能阻礙他們配合張思齊、李彥民打壓異已了!
所以,他們第一時間聚集在一起,互相遞了個眼色、商量了幾句,當即拍板決定:
——一起去華紀委找邱書記,當面匯報蔣震擔任巡視組總組長期間的“違法違紀情況”。
當然,這些所謂的“情況”全是假的,這些“證據”也都是提前偽造好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落井下石,徹底搞臭蔣震的名聲——讓邱書記更加堅信蔣震是個貪腐分子,讓蔣震徹底沒有翻身的可能!
一行人走進辦公室后,立刻齊刷刷地對著邱書記微微鞠了一躬,語氣中帶著刻意營造的急切,異口同聲地說:
“邱書記,您好!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匯報,關乎到蔣震書記擔任巡視組總組長期間的違法違紀情況!”
邱書記抬眼掃過眼前的一群人,目光在他們臉上緩緩停留,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都坐吧……有什么事慢慢說。”
“謝謝邱書記!”一群人連忙應聲,而后,小心翼翼地走到辦公室的沙發旁坐下,動作整齊劃一生怕惹邱書記不快。
坐下后,他們立刻從隨身的包里掏出提前偽造好的假證據,然后,恭恭敬敬地遞到邱書記面前:“邱書記,您看!這就是我們收集到的蔣震書記違法違紀的證據,每一份都是真實有效的,絕對沒有偽造,絕對沒有誣告!”
其中一個領頭的人往前探了探身子,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語氣沉重地說道:
“蔣震書記擔任巡視組總組長期間,根本不把黨紀國法放在眼里,徇私枉法、收受賄賂、干預地方辦案,還大肆提拔自已的親信,包庇那些作惡多端的腐敗分子!不僅如此,他還暗中打壓那些正直無私、認真工作的工作人員,我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才特意來向您匯報!求您為我們做主,求您徹底查處蔣震,還巡視組一個公道!”
“是啊,邱書記,求您為我們做主!”
另一個人立刻附和,語氣里滿是刻意裝出來的憤怒:
“蔣震那個家伙,實在是太無法無天、太膽大包天了!他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根本不把我們華紀委放在眼里!求您立刻下令,徹底查處他,給他一個應有的懲罰,殺一儆百!”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地對著邱書記匯報,一邊說一邊煽風點火,不停地詆毀蔣震,語氣里滿是虛假的憤怒和“委屈”。
他們一個個皺著眉頭、攥著拳頭,仿佛真的深受蔣震的壓迫和打壓,真的是忍無可忍,才鼓起勇氣來向邱書記舉報蔣震。
邱書記拿起桌上的假證據,一頁一頁緩緩翻看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邊緣。
這些證據,和之前張思齊、李彥民提交的那些偽造黑料大同小異,全是些蔣震收受賄賂、干預辦案、提拔親信、包庇腐敗分子的假材料。
每一份都做得栩栩如生、真假難辨,甚至還偽造了簽字和談話記錄,看起來煞有介事。
他越看,心里就越矛盾、越疑惑,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一方面,這么多人一起過來舉報蔣震,而且每個人都帶來了“確鑿”的證據,人證、“物證”齊全,這讓他越來越疑惑——這蔣震或許真的有問題,真的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可另一方面,他心里又一直很清楚蔣震的為人——年輕有為、公正無私、工作認真負責。這樣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變成一個貪腐分子,怎么可能做出這么多違紀違法的事情?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的一群人,看著他們臉上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看著他們眼中那虛假的“憤怒”和“委屈”,心里最后的一絲猶豫,也漸漸消失了。
他暗自思忖:這么多人一起舉報蔣震,而且都帶來了“確鑿”的證據,不可能所有人都在誣告蔣震,不可能所有人都在欺騙他。
或許,是他太過于信任蔣震了;
或許,是蔣震隱藏得太深了,平日里裝得正直無私,背地里卻干著齷齪不堪的勾當;
或許,蔣震真的像他們所說的那樣,是個貪得無厭、無法無天的家伙。
想到這里,邱書記心里的疑惑和不安,漸漸被怒火和失望取代。
“看來我也是被蔣震給蒙騙了啊……”邱書記知道這會兒還是要順大流的,那會兒收到消息說蔣震已經被采取措施,且被采取措施的時候,還非常配合,如此情況自已還能為蔣震說什么呢?
所以,當即故作氣憤說:“好一個蔣震啊……好一個所謂的‘正直無私’的蔣震!!”
邱書記見眾人臉色仍舊那么“鐵青”,便覺得自已雖然位高權重,可是關鍵時刻這演技也不能掉鏈子,故作懊悔說:
“我一直以為蔣震是個好同志,是個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年輕人……以為他會一心為公、堅守底線,以為他會全力以赴查處腐敗、守護好官場的清朗!可沒想到,竟然這么混賬,這么無法無天!”
“是啊邱書記!蔣震他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披著正直的外衣,干著腐敗的勾當!徇私枉法、收受賄賂、干預辦案、提拔親信、包庇腐敗,還暗中打壓那些正直的工作人員!”
旁邊一位頗為年輕的官員,字字鏗鏘地說:“他蔣震簡直是丟我們華紀委的臉??!他是真把組織的臉給丟干凈了啊!”
“你說他蔣震怎么這么大膽!你怎么敢這么干!?”邱書記指著門口的方向,語氣里滿是怒火,“他就不怕黨紀國法的制裁嗎?他就不怕被查處嗎?他就不怕身敗名裂、鋃鐺入獄嗎?”
邱書記的怒吼聲越來越大,語氣里的怒火和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在場之人無人不信邱書記是真的發火了!
可是只有邱書記自已知道,這解鈴還須系鈴人,他蔣震自已一點兒都不辯解,自已為何要給他辯解?
而且,就自已對蔣震的了解來看,那聰明的家伙,八成已經想到此刻這一幕的發生了……
這“刀刃向內”啊。
領導交派的“刀刃向內”這個任務,怕是蔣震要給玩出個花兒來了呀。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助他一臂之力嘛。反正到時候得罪人,也不是我邱某人得罪的。
他環顧眾人,眾人皆因他的發火而表現得異常嚴肅。
辦公室里的空氣也似是瞬間凝固,連窗外的風聲都仿佛靜止了。
只是,一群人看著邱書記暴怒的模樣,臉上都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得意笑容。
他們心里暗暗慶幸:目的達到了!邱書記已經徹底相信了他們的謊言,蔣震這下是真的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于是,連忙順著邱書記的話附和,語氣里滿是虛假的憤怒和“委屈”:
“邱書記,您說得對!蔣震那個家伙,就是太混賬、太無法無天了!他根本不配待在華紀委!”
“邱書記,求您立刻下令,徹底查處蔣震!還巡視組一個公道!”
“是啊,邱書記!蔣震那個家伙絕對不能輕饒了他!一定要嚴懲不貸,給所有干部一個警告!”
“夠了!”邱書記猛地抬手,怒吼一聲,打斷了他們的話,語氣里滿是怒火和不耐煩,“我知道了!你們都回去吧,這件事我會親自督辦,一定會徹底查處蔣震,一定會給你們、給組織一個交代!不過……”
邱書記說到這里的時候,故作疑惑說:“我看你們這些人,很多都是老紀委了!你們說,像蔣震這么一號人物,讓誰去審他最合適?”
“……”眾人聽后,當即你看我、我看你,而后小聲議論起來。
最后,其中一位年長的人向前一步說:“邱書記,我們剛才商量了一下,咱們華紀委的王利軍同志非常合適!敢打敢沖、能打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