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憐容沒有料到,一向無比珍視自已性命的楚星漢,卻在此刻犯了渾。
可這生死之間,她卻在楚星漢的眼中讀到了其他。
那一刻,她腦海一瞬掠過了無數畫面,有什么東西突然盛放清醒。
溫憐容忽然明白了,她苦笑著,無法再做言語。
楚星漢從來驕傲,自考入書院便是如此,后來受各種欺負,也未妥協,終是憑著自已的天賦與一口氣在那近乎畸形的環境中爬到了最高,最終進入了參天殿。
驕傲如他,近乎偏執,一些話始終不說,倒也正常。
只怪自已,這么久了竟未察覺。
二人既決定不退,便只能硬吃贏星瑜這難以匹敵的一掌,就在二人即將被掌勢徹底吞沒的瞬間,另一道強橫的六境氣息自軍中陡然浮現!
一柄紅纓槍洞穿風雨,一往無前,在瓢潑的雨幕中扎出了一個近乎真空的大洞,刺向贏星瑜!
后者早有防備,即刻收掌,單指輕彈,指尖紫色蓮花綻放,藏雷霆神力,竟直接將這柄紅纓槍彈偏,金鐵交鳴之聲傳遍各處,讓不少人耳膜破裂,鮮血溢出。
“你又是誰?”
此擊雖未得手,卻解了溫、楚二人之圍。
贏星瑜立于原地,目光望向那頭,見到了紅纓槍的主人。
那是一名白發老卒,脊背筆直,像是插在那里的一根旗幟,他緩緩脫下頭盔,扔向了一旁,漠然地凝視贏星瑜:
“龍將軍麾下一老卒,姓名…忘了,不重要。”
這名老卒聲音蒼老,白發如絮,渾身流露著強橫的六境氣息,雖不如溫、楚二人強大,卻也不弱,與二人聯手,能暫解眼前之圍。
一旁不遠處的溫、楚二人見到白發老卒后,內心無比震撼。
當初他們去尋見龍不飛之時,見過這名老卒一面,那時這名老卒在龍不飛的營帳中為眾人準備茶水,身上也沒有流露六境強者的氣息,此番相見,卻不曾想他竟是一名六境強者!
“北疆……不止龍不飛一名六境么?”
二人心中莫名掠過了一抹涼意。
誰都沒有想到,龍不飛不但自已突破了六境,竟還在北疆藏了一名六境!
又或者說……他麾下還有其他六境的強者?
“龍不飛……”
聽到這個名字,贏星瑜淺淺念叨一聲,微微搖頭。
“可惜,今日不見他來。”
“我挺想與他交手。”
白發老卒淡淡道:
“未來自有機會,何必心急。”
溫憐容向白發老卒道謝,后者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
有了白發老卒的出現,三人合力與贏星瑜再次交手,這一回,他們不再如同先前那樣被動,能與贏星瑜打得有來有回,同時應付三人的贏星瑜打法也發生了變化,不再主動進攻,被三人逐漸逼退向黑石原的中央。
白發老卒雖然修為不如溫、楚二人,但戰法純粹粗暴,大開大合,招招奔著與贏星瑜換命而去,攪得贏星瑜束手束腳。
不過即便三人聯手,也無法從贏星瑜那里討得半分好處,百招之后,除了讓贏星瑜身上的氣機變得些許紊亂外,未能在對方的身上留下絲毫傷勢。
“不要拖太久,他在等人。”
白發老卒忽然開口,聲音沉沉。
先前大戰中,他屢次注意到贏星瑜的眼神看向他們來時的后方,這顯然是在等待什么。
經白發老卒提醒,溫憐容心頭猛地一顫,腦海里出現了一個極其冰冷麻煩的名字。
贏星瑜是天機樓的人,此番大戰,能決定戰局的必然也是六境的強者,而天機樓恰好還有一名六境的至強者沒有出現。
那人的實力深不可測,能問鼎天下,若是老圣賢親臨,或許還有一戰的機會,僅靠著他們……恐怕無法應對。
念及此處,溫憐容第一時間看向了遠處孤峰石橋那邊,卻發現那邊兒戰況同樣不容樂觀,他們參天殿的這些同門實力都不弱,古之圣人中又屬儒圣留下的道統最多最全,借著星辰之力的蘊養,他們若是巔峰狀態,南山道人那頭絕對無法同時攔住十五人,然而眾人被餓了數月,狀態低迷,此番纏斗乃是持久戰,對于他們極為不利,若再不能突圍,他們潰敗怕就在一念之間!
心下焦急,溫憐容咬著牙,對著楚星漢與白發老卒道:
“此番便是拼命,也要解開連環!”
“常志他們被困太久,狀態低迷,不可一拖再拖!”
白發老卒沒有回應,緊握長槍,率先出手,直奔贏星瑜而去,他徹底舍棄防守,將搏命打法演繹到了極致,而溫憐容與楚星漢也明白情勢所迫,必須做出決斷,不顧生死,與贏星瑜搏命,后者眉頭一皺,應付三人開始變得有些倉促,他不得不加速后退。
至于黑石原的中央處,溫憐容抓住機會,對著遠處的同門大聲道:
“諸位,對方還有援軍,不要再拖!”
“速戰速決,莫要留手!”
遠處交戰的眾人聽到這話,神情驟變,一些人本有些小心思,想要盡可能地保存自身,但此刻卻不能再顧及這些,只能硬著頭皮,用盡最后地氣力與對方搏命!
“殺!”
尹秋平戰紅了眼,常志貫通「淬如生」后,徹底激發星辰神力滋養已身,越戰越勇,與屠山白交手,道蘊神力揮灑,痛快激狂,他們也打出血氣,不顧一切地榨干自已,要與屠山白不死不休!
眾人戰況徹底白熱,全都開始搏命,亂戰之中,贏星瑜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目光穿過雨幕,望向了齊軍來時的路。
他嘴角露出一抹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白發老卒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忽然收手,沖向溫憐容,一槍刺出。
長鋒所指,卻似木薪遇火,萍葉遭浪,溫憐容已然意識到了什么,但來不及躲閃,也來不及幫忙。
這一擊靜若寒蟬,動如雷霆,來的太快,太隱蔽,他們沒有白發老卒那般敏銳的戰意,感受終是遲鈍了一一剎。
毀滅性的力量擊碎長槍槍頭,洞穿老卒胸膛。
“咳——”
白發老卒跪地,以斷槍支撐身軀,口鼻之中大量溢血,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