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珊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最后一點猶豫和恐懼被徹骨的恨意取代。
吳美玲見她順從,滿意地笑了笑,親手拉開車門,扶著她的胳膊,姿態親昵得仿佛她們是最好的姐妹。
“走吧,珊珊,老爺子等急了。”
***
客廳里。
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家家主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面無表情,眼神深沉如古井。
吳美玲扶著肖珊走進來,臉上立刻堆起一副關切又委屈的表情。
“大伯,您看,我把珊珊給您平平安安地帶回來了。”
她說著,還心疼地撫了撫肖珊的后背,“這孩子也是,怎么能一個人亂跑呢,可把我給急壞了。”
陳家家主沒看她,目光如利劍般落在肖珊身上,在她紅腫的臉頰和蒼白的嘴唇上停頓了一秒。
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怎么回事?”
這三個字瞬間點燃了肖珊心中所有的屈辱和怒火。
吳美玲捏著她胳膊的手不自覺地用了幾分力,像是在警告。
肖珊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她猛地掙脫開吳美玲的手,往前踉蹌了兩步,“噗通”一聲跪在了陳家家主面前。
“老爺子!”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您要為我和富強哥做主啊!”
吳美玲臉色劇變,厲聲喝道:“肖珊!你想干什么!”
“我想給自己討回公道!”肖珊猛地回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吳美玲,“并且,這都是你逼我的!”
她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吳美玲,轉向陳家家主,語速極快地哭訴起來:
“老爺子!報紙上說富強哥要出來的消息,是她放出去的!她就是為了引我出去,好把我抓起來!”
“我躲在城西的廢棄水泥廠,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可她……”
肖珊指著自己高高腫起的臉頰,字字泣血:“這一巴掌,就是她親手打的!她還說,只要有她在,富強哥這輩子都別想從里面出來!”
吳美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肖珊的鼻子尖叫:“你……你血口噴人!大伯,您別信她,她瘋了!”
肖珊不為所動,繼續說道:“她根本就不想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她只是想用這個孩子當籌碼,威脅您,好霸占陳家的家產!她說,等她徹底掌控了陳家,第一個要弄死的就是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每一句話,都像一顆炸彈,在寂靜的客廳里炸開。
吳美玲的臉色從鐵青變得慘白,她想撲過去捂住肖珊的嘴,卻被管家不動聲色地攔住了。
直到肖珊哭得喘不上氣,客廳里只剩下吳美玲粗重的喘息聲時,他才緩緩轉動著手里的核桃,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吳美玲。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質問,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調,輕輕地問了一句:
“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吳美玲聽見那句輕飄飄的問話,心臟猛地一縮。
陳家家主太平靜了。
這種平靜,比他拍著桌子咆哮還要讓她恐懼。
她強行壓下心底涌起的寒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伯,您看她,都被嚇得開始說胡話了。”
她的聲音發顫,卻努力維持著鎮定,試圖將一切推到肖珊身上。
“我看,她就是跟那個顧煜宸串通好了,故意演這么一出戲,想從我們陳家敲詐一筆錢!”
吳美玲越說越覺得這個理由完美無缺,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跟那個男人在一起!我氣不過富強被他們這么算計,才動手打了她!我是為了維護我們陳家的臉面啊,大伯!”
“不是的!”
跪在地上的肖珊猛地抬起頭,淚水糊了滿臉,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膝行著向陳家家主的方向爬了兩步。
“老爺子!我沒有!從頭到尾都是她逼我的!那個顧煜宸……也是也是被她脅迫的!”
陳家家主端坐于主位的太師椅上,面色沉靜,指節一下下地輕叩著身旁的梨花木小幾。
他不說話,那雙看過半個世紀風云的眼睛,就這么淡淡地看著吳美玲,像在看一出蹩腳的獨角戲。
吳美玲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但事已至此,只能咬死不認。
她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直了身體,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悲憤。
“大伯,富強是您的親侄子!我這么做,都是為了他,為了我們陳家的聲譽!您怎么能信一個外人,也不信我這個陳家的媳婦?”
她抬手指向蜷縮在地上的肖珊,眼神怨毒。
“就是這個女人,伙同外面的野男人,把富強害得現在還在里面受苦!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我做錯了什么?”
“我沒有……”肖珊的聲音細若蚊蠅,卻異常清晰,“我說的都是真的,求老爺子明察!”
吳美玲冷笑一聲,正要繼續開口。
“說完了嗎?”
陳家家主終于開了口,聲音不高,卻讓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他沒有看吳美玲,而是對身旁的王管家略一偏頭。
王管家會意,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邁步上前,沒有一絲情緒地將文件放在了吳美玲面前的茶幾上。
“這是什么?”吳美玲心頭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自己看。”陳家家主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撥動著浮沫。
吳美玲顫抖著手,翻開了文件。
第一頁,是她與一個陌生號碼的通話記錄,時間就在陳富強出事之后。
第二頁,是幾張照片,照片上,她正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塞給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背景是一家報社的后門。
第三頁,是銀行的流水單,一筆不小的款項,從她的私人賬戶,轉到了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名字下面。
……
一頁頁翻下去,吳美玲的臉一寸寸地失去血色。
那份詳盡的調查報告,將她如何私下聯系霍家夫人蘇煥施壓,如何買通記者散播謠言,如何借霍家的勢要挾陳家……樁樁件件,都列得清清楚楚,證據確鑿。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別人的眼中。
“嘩啦——”
文件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吳美玲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終于明白,老爺子的平靜,不是信了她,而是在等,等她自己撕下最后一塊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