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暗中聯絡霍家夫人,打壓富強,拿我陳家的骨肉當籌碼,要挾我這個大伯。”
陳家家主放下茶盞,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做這些事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還是陳家的媳婦?”
“我這只是……”
“別再狡辯了!我是老了,不是傻了!你做的那些事情真以為能瞞得住所有人?”
陳家家主垂眸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
“陳家,留不得你了。”
他揮了揮手,像是拂去什么臟東西。
“王管家,備車。立刻把她送回廣市,交給族人,按族規處理!”
這話一出,吳美玲的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不!大伯!不要!”她瘋了一樣地想去抱陳家家主的腿,卻被上前的兩個保鏢死死架住。
“我不要回廣市!我死也不回去!”
她的尖叫聲回蕩在客廳里,然而陳家家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吳美玲被強行拖走,沒一會兒,一個下人神色慌張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老爺子!不好了!”
王管家眉頭一皺,正要呵斥。
陳家家主抬了抬手,示意下人說下去。
那下人喘著粗氣,急聲道:“我們……我們送吳美玲出去的車,在路上被攔下來了!”
“被誰?”
“是……是軍區的人!”下人臉上滿是驚懼,“他們出示了證件,說……說吳美玲涉及一樁謀害軍屬的案件,在調查結束前,任何人不得將她帶離海市!”
“什么?!”
客廳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家家主的臉色終于變了,那份穩如泰山的平靜徹底碎裂。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吳美玲面前,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謀害軍屬?”
他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吳美玲。
“你到底還背著我做了什么?!”
吳美玲被他駭人的氣勢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搖頭:“我沒有……我不知道……”
“不知道?”陳家家主怒極反笑,“在海市,能讓軍區直接出面帶人的軍屬,除了霍家那位,還有誰?蘇煥?!你連霍司令的夫人都敢動?!”
吳美玲的腦子“嗡”地一聲,徹底空白了。
看著吳美玲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陳家家主眼中最后一絲情分也消失殆盡。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這個女人不是糊涂,是蠢,是瘋!她差一點就將整個陳家都拖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陳家家主那雙沉淀了歲月風霜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審視。
他甚至懶得再多看吳美玲一眼,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一直躬身肅立的王管家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王管家。”
“在,老爺子。”
“打電話。”陳家家主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動用所有能動用的關系,把富強撈出來。現在,立刻,馬上。”
“是!”
王管家沒有絲毫猶豫,立即轉身,從口袋里摸出那個在這個年代稀罕無比的大哥大,走到角落,開始沉聲撥號。
“不計代價。”
陳家家主補充的四個字,像四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吳美玲的臉上。
她剛剛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陳富強,為了陳家。
可轉眼間,陳家家主就當著她的面,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告訴她——你,吳美玲,毫無價值。
你做的一切,非但沒有用,反而成了陳家最大的麻煩。
你的丈夫,需要家族不計代價地去撈,而你,就是那個把他推進火坑的罪魁禍首。
王管家壓低聲音打電話的動靜,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吳美玲的心上。
她聽不清具體內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屬于陳家的、不容置喙的力量正在運作。
而這一切,都和她無關了。
她為之奮斗半生,引以為傲的陳家媳婦的身份,在這一刻,被剝奪得干干凈凈。
“噗通”一聲。
吳美玲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身上那件精心定制的旗袍,此刻狼狽不堪。那點最后的希冀,像是被針尖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徹底癟了下去。
帶頭的軍官一直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直到王管家掛斷電話,他才上前一步,對著陳家家主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陳老先生,按照規定,我們需要即刻將吳美玲帶走。她涉嫌的罪名,需要她本人配合調查。”
軍官的聲音公式化,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陳家家主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將視線從癱軟如泥的吳美玲身上移開。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這位同志,辛苦你們跑一趟。只是……我想問一句,這件事,霍家那邊是什么態度?”
他必須知道,霍家到底想把這件事鬧到多大。
軍官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他目視前方,聲音平直:“我們只奉命行事。具體情況,您恐怕要親自去問霍司令了。”
這句話,直接堵死了陳家家主所有的僥幸。
——這是霍峻的直接命令,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陳家家主的后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吳美玲,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婦!
她到底是怎么惹上霍家那尊煞神的?!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決斷。
“帶走吧。”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宣判了吳美玲的最終結局。
失魂落魄的吳美玲從地上爬了起來,不等其他人動手,主動跟著他們離開。
在經過陳家家主身邊時,她忽然停住了,用盡全身力氣,偏過頭,嘴唇翕動,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大伯,富強,還有救嗎?”
陳家家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冷漠地吐出一個字。
“滾。”
吳美玲眼里的光,徹底熄滅了。
客廳的大門被打開,又重重關上。
整個空間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墻上老式掛鐘沉悶的“滴答”聲。
陳家家主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終是長長地嘆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蜷縮在角落里,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女人身上。
肖珊被他看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