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盛看周遠志表情不對勁,就解釋道:“周書記,我忘記提前跟您說了,這村子里的味道是有點不太好聞。”
一邊說著,王林盛還從車里拿了兩個口罩出來給周遠志戴上。
倆人走進村子,周遠志不用問,也知道這空氣中難聞的氣味是哪里來的了。
因為周遠志看見村子里露天的排污用的小河里,流的水都是綠色的,并且放眼四周,該長莊稼的地里都沒有莊稼,路邊的小樹苗也都是枯死的,就知道這個地方被污染的已經不怎么適合人居住了。
要換做是往常,這種事兒周遠志肯定是要管的,可今天自已來的目的不是治理污染,他現在也沒有精力再去管別的地方的事情。
只能搖頭嘆道:“唉,這地方啊,實在是糟糕。”
王林盛解釋道:“周書記,這里家家戶戶都是仿制青銅器的,每天不知道需要多少化學藥水來腐蝕青銅,所以很多年前這里的環境就已經很差了。”
并且閑聊的時候,王林盛還給周遠志講了個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故事。
之前王林盛聽說,二三十年前,云裳村已經開始有污染跡象的時候,村里一個婦女生孩子,人到醫院把孩子生出來,醫院里發現不光胎兒是死胎,就連羊水都是綠色的,可見這個村子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污染到了什么地步。
周遠志驚道:“那要錢也不能不要命,村里都污染成這樣了,這么多年村民們就沒人去相關部門反應?”
王林盛笑道:“周書記,您放眼瞧一瞧,您看您還能看到小孩跟老人么,別說小孩跟老人了,就是連女人您都見不到幾個。”
原來,這云裳村說是個村子,實際上早就成了個類似工業園區的地方了。
就是原先這里的村民們,房子和地該賣的早就高價賣了,知道這里不適合住人,早就搬離這里了。
留下來的這些人,也都是白天在這里工作賺錢而已,根本沒人再把這個地方當家了!
聽到這些,周遠志不免嘆息,因為在華中省類似云裳村這樣的地方,早就數不勝數了。
有些地方是污染,有些地方是開采塌陷,最后都成了不適合居住的地方。
而這些地方還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在追求金錢和利益的時候,步子實在是邁的太大了,期間沒有停下歇一歇,回頭看一看,多想一想這個地方的未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錢是賺到手了,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王林盛帶著周遠志來到云裳村中間的大街上,周遠志發現王林盛說的沒錯,這里連個正經買菜的地方都沒有,就只有路兩邊賣仿制青銅器的商鋪。
并且周遠志下意識的來回看,真就是沒有發現一個小孩和老人,多數都是中年人,還有就是一些外地來這里進貨的人,甚至還看到幾個外國人。
對于古董文玩,周遠志就是個門外漢。
他當即就準備去店鋪里尋找青銅器,可這時候卻被王林盛給攔住了。
王林盛指了指旁邊一處沒人的地方說道:“周書記,您先別急,要不我陪您到那兒抽根煙去。”
周遠志就知道他肯定是有話說,于是就跟王林盛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
一邊抽煙,王林盛笑道:“周書記,您不用去店鋪里看去,明面上擺著的那些東西一看都是假的,一會兒我帶您到一個作坊去,那里才有可能找得到好東西。”
周遠志用開玩笑的語氣反問道:“王館長,你在這里還有熟人?”
周遠志這么問,心里是覺得好奇,因為他知道王館長不是那種人,肯定不會做那種事兒。
王林盛一個勁擺手道:“不不不,周書記您可別誤會我,我可沒有干過這種買賣。”
接下來一解釋才知道,原來各地的博物館其實跟這個村子都有合作。
因為博物館里一些青銅器是不適合長期在公眾面前展覽的,這些東西都是在地下埋了千年出土的,在外面展覽跟空氣接觸的久了,難免就會產生一些氧化,是需要專家維護的。
而維護期間,博物館里的展位也不能空著,就只能找替代品先頂替著,所以博物館有時候也會來這里訂制一些東西。
當然,這些都是合理合法的,即便是博物館用假貨頂替,也會在展位上說明的。
而王林盛在這里還真有個熟人,并且比一般人還都要熟悉。
這個人名叫詹學民,幾十年前跟王林盛就是朋友和同事。
年輕的時候,詹學民跟王林盛一樣,都是考古隊里的學生,只是后來王林盛干的是國家文物管理這方面的工作,而詹學民則是走上了另一條路,文物仿制。
從王林盛口中得知,這詹學民也算是個奇才了,早年間他做出來的東西就出神入化的,有時候連他們的老師都能給糊弄過去。
后來掌握這門手藝之后,詹學民一咬牙,干脆就扔了鐵飯碗,靠著這門手藝做起了生意。
過了一會兒,王林盛帶周遠志來到一處小院子。
院子里擺滿了各種大小青銅器,還有倆年輕人在干著活。
一看到王林盛,其中一個年輕人還忙起身過來打招呼。
“王大爺,今天來進貨啊。”
“去去去,別瞎說,我進什么貨,我今天來找你們師傅,去把你們師傅叫過來,我有事兒要跟他說。”
小伙子轉身就去屋里叫人,另一個年輕人還給周遠志他們拿來兩瓶水。
半分鐘的功夫,從屋里走出一個邋里邋遢的老頭,尤其吸引周遠志注意的是,這老頭鼻梁上架著的那副高度近視眼鏡,眼鏡腿上都還綁著膠帶。
一看就知道,王林盛跟詹學民倆人關系不錯。
王林盛詹學民叫老詹,而詹學民管王林盛叫林盛,就跟老哥倆一樣。
給詹學民介紹了一下周遠志,詹學民趕緊把手在身上的圍裙上擦了擦,然后才和周遠志握手。
“哎呀呀,林盛啊,你這個家伙,帶這么大個領導來這兒也不跟我提前打個招呼,你說……我這亂七八糟的,提前給我說一聲,我收拾收拾也好嘛。”
“得了吧你,你這兒能收拾的出來么,再收拾不也跟個收廢品的地方一樣嘛。”
倆人一說一笑,周遠志也跟詹學民客套了幾句,然后王林盛就說出了他們今天來這里的目的。
詹學民一聽說是要協助公安部門辦一個案子,臉上的表情都跟著嚴肅了起來。
“這么說的話,周書記你們是想要一個能糊弄的過去的好東西是么。”
不等周遠志開口,王林盛就說道:“哎呀,老詹,你就別那么小氣啦,把你那幾個好東西讓周書記看看,選一個,用完不就還給你了嘛。”
“好好好,沒問題,周書記你們跟我來。”
說著就帶著周遠志他們往后院走,走了兩步,詹學民還轉身喊了一聲自已的倆徒弟,交待他們拿上鋤頭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