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志不明白為什么要拿鋤頭,等帶他們來到后院才知道,原來詹學民是把自已做好的東西埋在了地里。
這時候詹學民站在后院,看著后院的土地撓了撓腦袋。
轉身看了一眼王林盛,又問周遠志:“周書記,不知道您想要哪種的,我這院子里埋著好幾個東西。”
周遠志根本就不懂這些,被詹學民這么一問,一時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還是王林盛說道:“哎呀,就是越真越好,越貴重越好嘛。”
沒想到王林盛這么一說,詹學民還有點不樂意了。
“黑,林盛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我手里出來的東西,能有不好的嘛,這院子里的東西,可都是別人花上千萬我都不賣的。”
詹學民這句話讓周遠志大吃一驚,心說這老頭看上去就跟個撿破爛的似的,眼鏡腿都不舍得換一條,后院里怎么可能埋著這么值錢的東西?
然而王林盛卻知道,詹學民不是在吹牛。
他想了想,幫周遠志拿了個主意。
“老詹,你這樣,周書記都親自來了,你把你那個仿西周的青銅簋給挖出來,正好……我也好多年沒見這個玩意了,好讓我也開開眼。”
詹學民一點沒猶豫,又轉身看著空地上,嘴里嘀咕了兩句。
“這邊是秦,那邊是漢,西周的……哦對對對,那邊那邊……”
然后順手一指,他的倆徒弟就輪鋤頭上去挖了。
周遠志有點納悶,當著詹學民的面問王林盛:“王館長,你是說這里埋著的東西,你前些年見過?”
“是啊周書記,這老詹摳門的不行,以前我就跟老詹說過,說讓他把這東西給我帶回家稀罕兩天,他還不肯。”
詹學民擺手道:“去去去,我這東西辛辛苦苦的做出來的,才不會讓你拿去家里當擺件。”
接著王林盛給周遠志一解釋,周遠志當即就對詹學民這個老頭另眼相看了。
原來,剛才他們一走進來,在前院里看到的那些地上擺著的青銅器,在詹學民的口中來說,這些東西都是貨,往外賣的貨。
而后院地里埋著的這些,才是正經八百的詹學民花了多年心血做出來的“物件兒”。
剛才詹學民口中說的別人出上千萬也不賣,是確有其事。
并且還是多年前被人看上的,到現在這些東西其中一件很可能就已經價值千萬了。
后院里這幾件東西之所以要埋在土里面,用詹學民的話來說,是因為要最大程度上還原出土文物的狀態。
本來周遠志還以為這后院里埋的到處都是,可王林盛卻告訴他,這里總共就埋了七八件,可以算是詹學民這輩子的心血都在這里了。
詹學民擔心倆徒弟用鋤頭傷到了青銅器,就上去監督著倆人干活。
周遠志趁著詹學民不在跟前,就好奇的問王林盛。
“王館長,我看你這個師兄他日子好像也不怎么富裕,后院里埋著的東西既然這么值錢,他為什么不賣出個一兩件,改善一下生活呢。”
王林盛搖了搖頭,嘆道:“唉,這老詹吶,是有點走火入魔了,這些物件是他一輩子的心血,他看待這些東西就跟自已的兒子一樣,舍不得出手哇。”
周遠志一愣,更是想不明白。
“不是……這些東西不都是他自已做出來的仿制品,算是……算是你們這個行業里說的贗品么,這有什么舍不得的?”
“周書記,這您就有點不懂了吧,咱就說一會兒要挖出來的這個青銅簋,光是我所知道的,老詹他做這么一個物件就做了十來年,在土里埋就又是十幾年,您說哪怕就是看著一棵小樹苗在自已跟前長大,那不也有感情了嘛。”
聽王林盛這么一說,周遠志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是真的沒想到,在這個行業里竟然會有如此執著的人。
正所謂不瘋不魔不成活,而眼前的這位詹學民,就是瘋魔了。
在這種人的眼里,他自已手里做出來的青銅器,那早已經不是冰冷的金屬了,而是有著鮮活生命的物件兒,說這些東西跟他的孩子一樣,一點也不為過。
過了半個多小時,忽然就聽見詹學民喊了一聲:“別動。”
順著聲音看過去,詹學民已經跳進了坑里。
接著等周遠志和王林盛倆人走過來的時候,詹學民已經抱著一個“大土球”站了起來。
見到這個東西,王林盛簡直兩眼放光。
他趕緊去找來一個鞋刷子,開始一點點的用刷子刷掉青銅器上的土,就跟考古現場的人一模一樣。
詹學民一邊喘著氣,一邊打著身上的土,可眼睛一點也沒有離開這個青銅器。
他還不斷叮囑著:“林盛,你可小心點,別傷著了。”
“知道知道,不光你是考古出身,我也是考古出身,這點事兒我還能辦不好。”
周遠志看見詹學民對這個東西如此看重,就連手都不敢伸過去摸一下。
又過了好一會兒,等滿頭大汗的王林盛把青銅器上的大部分土刷掉,周遠志才看清這個東西。
至于真假,好壞,周遠志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的,他只看出這個東西像是個大號的香爐似的,有三條腿,兩個提手,上面還寫著他一個也不認識的古漢字。
附身看著這個東西,周遠志忍不住問道:“王館長,你剛才說這個物件叫什么來著?”
不等王林盛開口,詹學民就說道:“青銅簋,西周的青銅簋。”
王林盛笑著說道:“周書記,咱們眼前看到的這個青銅簋,還真不是我跟你吹牛,就這個物件,在國內隨便找專家來鑒定,只要在不動用高科技精密儀器的情況下,是不太可能有人能看出這個是仿制品的。”
詹學民謙虛道:“唉,假的就是假的,跟博物館里那些真的是不能比啦。”
王林盛又開玩笑說:“老詹吶,要說你也是夠狠的,二十多年前你說你做個小一點的也就得了,竟然做這么大一個,這可比博物館里現有的都要完整,都要大,就算是到了古董販子的手里,他們也不好出手哇。”
“呵呵,我當初做的這么大,就料定了為了幾十年國內可能都不會出土較大的完整器,防的就是有人偷這個東西賣錢。”
周遠志驚道:“你們二位的意思是,國內都沒有比這個更大的?”
王林盛解釋說:“一般情況下來說,國內出土超過十五斤的重量的青銅簋就算是比較大的了,再大一點的二十多斤,不過那些都是殘損器物了,像老詹做的這件,重量已經超過二十公斤了,這四十多斤的青銅簋要是未來哪天出土一個,是要轟動國際考古界的!”
聽完王林盛跟詹學民倆人的這些話,周遠志都有點后悔了。
他后悔讓詹學民把這么好的東西挖出來,更有點不舍得拿這件東西去冒險,因為生怕出點意外,那不得把詹學民給心疼死。
于是猶豫了一會兒,他對詹學民說:“那個……詹師傅,這個物件實在是太寶貴了,你看咱這兒還有沒有不這么寶貴的,只要能符合我們這邊的要求,能用就行。”
然而詹學民卻眉頭一皺。
“唉,周書記,說這個干啥,我做這些東西出來就是為了讓它能起到正確的用處,現如今公安部門辦案子要用,我當然要出把力了,你們就大大方方拿走,隨便用,哪怕是磕了碰了,我保證也沒有怨言。”
王林盛一聽,笑道:“嘿,老詹,我認識你大半輩子了,你可算是大方了一會兒,之前這東西你可是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啊。”
“去去去,那能是一回事么,我這好歹也算是……算是為人民服務一回嘛。”
周遠志主動握著詹學民的手說:“詹師傅,您放心,我一定保證這個東西用完就給您還回來,并且還讓公安部門給您送個錦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