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命,換這人間!”
“我之命,換這人間!”
“之命,人間……”
潛龍生之音,雖是很輕,卻是震破這漫天雨幕,不斷在雨夜之中回蕩著,同時也震碎一顆顆道人之心。
此時此刻。
道人山被一層金色光暈所籠罩,其中所有道人,無論身在何處,無論男女老幼,他們似成了火把,似成了那麥田里的無用桔梗,在不斷燃燒,在不斷消融,在不斷化作滋養新人山的‘肥’。
而從始至終。
無一人能夠反抗,即使那宛若神祇,仿若與天等高的十六位山主,依舊沒有一絲反抗余地,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已化作火把,軀體不斷在火焰之中消融。
“潛……潛龍生,停手,你快停手啊!”,第二山主五官猙獰丑陋,卻是一副滑稽驚恐之色,似一只惶恐求生之野狗,“大人,你若是停手,所有道人立即離開道人山,保證永世不回……”
第一山主籠罩熊熊火焰之中,面上遮掩同樣消散一空,也露出一張‘英武神明’之面孔,此刻丑態畢出,若狗求憐道:“是啊,求老爺您高抬貴手,所有道人愿給您磕頭三響,而后乖乖退走。”
第三山主也是瘋狂求饒:“放……放了我,我也可以當狗,我也可以改姓‘潛’,那李十五能當狗,我之狗性定不遜色其分毫!”
唯第十五山主,宛若魔怔一般:“吾就知,吾就知道,那李十五是為不祥,宛若害群之馬,有他所在之地,一切皆是由喜轉悲,一切皆為其所害……”
雨幕之中。
潛龍生依舊撐傘而立,眸中冷漠,蔑視,又似帶著多年夙愿終是如愿之悵然,他道:“如今火已點,那就只有燃下去,誰人都無法阻止。”
“畢竟我日日推演,夜夜布局,就是為了點燃這場改天換地之‘火’,若是爾等不為‘肥’,難道讓那李十五當‘肥’嗎?那怕是……整個人山都將變成一處徹頭徹尾之絕地了。”
“還有……”
他口吻一頓,而后字出譏諷:“爾等不是自詡過見‘道’嘛,此時此刻,你們的‘道’在哪里?你等自以為是萬靈之尺度的底氣又在哪里?”
文字獄中。
李十五將這一切,全然收于眼底。
他雖是眼中冷漠如冰,卻是依舊鼓掌而語:“精彩,當真是極為精彩的一場狗咬狗啊,只愿你等雙方皆死,讓我來收拾殘局即可。”
潛龍生回望而來,藏在傘下的一雙眸子,是那般的光彩熠熠:“李爺,潛某可是一直防著你呢!”
“畢竟你似乎腦子有病,連數都識不得,我又豈會讓你留在這新人山?萬一你又發起瘋來,來上一招‘懸梁人’之術,讓人山之人死絕咋整?”
他嘴角一笑,又是道出一句:“所以我打算,送你最后一刻去那位黃時雨那里,有她軸制于你,或是能讓你少掀起一些風浪!”
李十五當即面色晦暗如泥,陰沉道:“潛爺,你之尸,老子埋定了!”
對此,潛龍生不以為意。
只是眸光如淵,望著道人們在火光之中哀嚎,望著他們血肉燃燒,靈魂燃燒,化作一股股精純之力落在道人山各處,滋養山川,蘊育河流,好似那世間最養人之‘肥’!
“好,挺好!”
潛龍生口落兩個好字,眼神似欣喜,又藏著一種再不復人間之不舍,他長嘆了一聲:“一切,終是要結束了,這一場在人山下了不知多久的雨,也終是要停了!”
隨著他話音一落。
潛龍生面上之清雋五官,好似泥塑地一般露出密密麻麻皸裂,接著一塊又一塊脫落,直至露出一張沒有五官,光潔如卵的人臉來。
簡直,同當初無臉男一般無二。
接著。
他那一把從不放下之紙傘,終是被他緩緩挪開,隨手丟翻在雨水泥濘之中,似于他心目之中,人山……終是要雨過天晴了。
“饒命,老爺饒命啊……”
而十六位山主,依舊在搖尾乞憐,渾然不復過往高高在上之姿態,如一只只將死老狗,滿眼卑微求活之色。
不過,潛龍生并未繼續理會。
而是軀體不斷拔高,再拔高,同時他的肉身,身著的一襲蘭竹點綴書生袍,甚至是滿頭發絲,竟是開始在緩緩石化,直至……化作一座高逾千丈,衣紋如水,宛若與眾生相親的石像。
李十五身后。
老道同樣眼睜睜望著這一幕,竟也是失神片刻,口中不再胡言,而是極為認真道:“以書生態,養真佛心,所謂寶相端莊,不外如是。”
“這潛龍生,若是再繼續下去,他除了卦之道生修為之外,怕是能板上釘釘修成亙古至今,那第八尊真佛!”
“只是,可惜了啊!”
李十五呵呵道:“第九尊!”
“第八尊明明是我,佛名……你媽死了幾天!”
他抬頭望去,只見潛龍生已然化作千丈高書生石佛,且渾身清光漫溢,似在洗去舊沉,還新氣象。
李十五當即相問:“潛爺,你方才一句‘以我之命,換這人間’,到底是何寓意?李某才疏學淺,不明白這些大道理!”
石像之上。
潛龍生之聲又起,他道:“以我之命,換這人間雨停、濁散、新生!”
“如今道人燃燒化‘肥’,且周斬已在所有道奴百姓心中播‘種’,而我需要做的,自然是……將人族曾有的一切,全部給具現而出,并……流傳下去!”
李十五眉頭困惑又生,問道:“所以,你到底要做何?”
潛龍生答道:“李十五,你曾有問過我許多次的一個問題,那便是問我到底修出了多少八字?”
“已知世上所有八字,有八十億種,潛某則修有八字……一千三百萬道!”
“什……什么?”,李十五面露出驚駭之色,“一千三百萬道八字,聽燭稱自已有百萬八字,你怎地比他還要厲害上那么多?”
此話一出。
化作書生佛像的潛龍生,只是長長嘆了一聲:“卦修的事,你不懂,以那聽燭能重開‘天’之賭局,并且把曾經的你具現出來,讓兩個李十五同站在一片天下對賭。”
“他之恐怖,讓人難測。”
“只是即使如此,他依舊沒有一巴掌捏死你,可能正如他所言,他之八字……同你有一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