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魏府又仔細商議了一番,才余猶未盡地離開了。
魏叔玉深深嘆了口氣,捏著額頭,第一次覺得有些疲倦。
在這一刻,他倒是真的有點想念自家老頭了。
以前魏征在的時候,魏叔玉還不覺得,現在不在家里了,反倒覺得家里是得有個主心骨在的,至少遇到了這些事情,還能找人商量一下。
尤其關于朝堂上的事情,魏叔玉縱然擁有著千百年知識上的優勢,可是在政治手腕方面,不得不承認,與朝堂上的那些老狐貍相比,還是有些稚嫩的。
就拿此次和幾家的利益談判來說,若是魏征在的話,斷然不會是這樣的場面。
縱然沒有魏征,哪怕是馬周在的話,魏叔玉覺得也不會是這樣的情況。
不過這也沒有什么,該交的學費而已,只要從中學到東西,就不算太虧。
魏叔玉在家里轉來轉去,最后轉到了母親裴淑華的房間門口。
想了想,回到家里之后,魏叔玉還沒有正式和裴淑華問安,是有些說不過去的。
魏叔玉敲了敲房門,里面便傳來了裴淑華的聲音。
“是叔玉回來了嗎?快點進來吧!”
魏叔玉推門而入,就見裴淑華正拿著一件衣服,在那里縫縫補補。
“我兒先坐一會,待為娘把手里這點活兒做完再說。”
裴淑華對著魏叔玉輕輕一笑,便繼續忙著自己的手工,魏叔玉則是點了點頭,安靜地坐在一旁,就那么看著。
一炷香后,隨著一聲嘆息,裴淑華終于將那件衣服縫補完成,有些得意地說道:
“說起來,這件衣服還是你父親出征前,我答應做給他的,沒想到直到今天才做好……”
說著,裴淑華拿著衣服走到了魏叔玉的身邊,比劃道:
“來,你穿上試試大小,尺寸不對了,娘再去改改。”
魏叔玉應聲站起,在一旁配合著,心想著怎么開口和裴淑華講起裴玄的事情。
沒想到,這時候,裴淑華倒是主動提起了這個事情。
“裴玄那邊的事情,我聽說了,哎,沒想到當初那個光明磊落的孩子,竟然變成了這副樣子,要不是親耳聽到裴行儉他們說起此事,就是打死我也不敢相信啊……”
“娘親已經知道了?”
魏叔玉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心中對裴行儉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啥叫做替主分憂啊!
啥叫做有眼力見啊!
裴行儉就是!
明知道自己若是和裴淑華提及此事必然尷尬,便主動把這個得罪人的事情承擔了過去。
有了裴行儉的鋪墊,魏叔玉一下子覺得話好說多了。
“其實裴玄的事情,也是事發突然,兒子也沒有想到他會……”
魏叔玉還想給裴淑華解釋一番,不是他狠心放任裴玄不管,而是這樣下去就沒辦法帶隊伍了。
然而,不等魏叔玉把話說完,就見裴淑華已經把衣服罩在了魏叔玉的身上,然后走到正面替魏叔玉整理起了衣領。
“娘親知道你要說什么,只是娘親想讓你知道一件事情便夠了,那就是你首先是我的兒子,其他的皆不足為慮……”
裴淑華笑了笑,看著魏叔玉有些吃驚,于是笑著解釋道:
“裴家流傳到這一代,起起落落,家族里的事情,為娘什么沒有聽過見過,這些是所謂的大家族,不就是在背叛與投靠中,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底蘊嗎?
說來啊,這世家和天家其實并沒有什么區別,弄到最后,哪里有什么父子慈孝,兄友弟恭,說白了,無非利益二字而已,合于利則動,不合于利則止,剩下的,不過都是走走過場的東西。
這次娘親叫你過來,是怕你初遇此事,心里難受,畢竟你與那裴玄也算是相識一場,今見到你做事果決,拿得起放得下,為娘反倒是放心不少。
”
裴淑華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極為輕松,甚至還有些調侃。
可是說到最后,卻是話鋒一轉道:
“至于說那裴家,叔玉若是覺得堪用便用,不堪大用的話,丟到一邊也沒什么呢,不必考慮為娘這邊的事情,畢竟嫁人之后,為娘已成為魏門裴氏,與那裴家實在說不上什么關系了。
給你說這些話,是因為為娘在暗中觀察到好幾次,叔玉你都是因為娘的緣故,對裴家極為優厚,卻不想最后竟出了裴玄這樣的家伙,說實話,為娘愧對叔玉你啊!”
裴淑華說到最后,眼角已經濕潤了。
魏叔玉也是大吃一驚。
他完全沒有想到,在古代家族,婚姻,門第這些關系與后世自己理解的已經完全不一樣。
也對女兒嫁人便是潑出去的水這一句有了更為深刻的理解。
在后世,這一句話,多多少少有點重男輕女的意思。
可是在古代,這句話真的只是在表述一個客觀事實罷了。
一旦女子外嫁,那便是出嫁從夫,和娘家的關系也完全不一樣了。
魏叔玉知道,即便裴淑華這么說,內心深處依然還是希望能讓魏叔玉善待裴家的意思,只是出了裴玄這檔子事情,裴淑華覺得面上無光罷了。
于是乎,寬慰道:
“娘親這么說可就妄自菲薄了,裴家的底蘊,別人不知道,娘親你還不知道嗎,放著如此優質的資源不用,難道要把裴家推到別人手里?
再說了,眼下魏家正是用人之際,正所謂使功不如使過,裴家有了此番打擊,或許也可以打消裴家子弟內心深處的優越感,變得務實起來,這對裴家來說,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聞言,裴淑華情緒才變得緩和起來,連連點頭。
“能用得上便好,如此,為娘也安心了。”
接下來,魏叔玉又和裴淑華聊了許多關于以后裴家子弟如何發展的事情,眼見兒子真的沒有因此就惱恨了裴家,裴淑華心里終于松了口氣。
娘倆計算著時間,想著等到魏征回來的時候,正好到了他生辰附近,便準備張羅著下面準備魏征的生日宴會。
母子兩個聊了許久,魏叔玉才如釋重負地從房間走了出來。
事情得到圓滿解決,便算是一個好消息。
懷著各種復雜的念頭,魏叔玉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接下來,就要看看鴻臚寺那邊是個什么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