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剛亮,魏叔玉在家里簡單梳洗一番,便朝著鴻臚寺的方向走去。
其實說起來,這還是魏叔玉自任官以來,第一次有了固定的辦公地點。
此時,長安城里面剛剛解開宵禁,朱雀大街兩旁便已經有不少商販開始擺攤出來。
魏叔玉出門的時候,沒有胃口,可走到鴻臚寺跟前的時候,聞著周圍小販那邊傳來的一陣陣香氣,頓時有了食欲,便走到一旁一家賣面片湯的小店坐下,要了一碗,不急不慢地吃了起來。
同時,暗暗觀察著鴻臚寺這邊的動靜。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魏叔玉這個鴻臚寺丞的身份卻還是有些特殊。
鴻臚寺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大周,歷經秦,漢兩朝也有了一定發展,直至到了漢武帝時期,才正式定名為大鴻臚,兼管諸侯,列侯喪葬事務。
到了隋朝的時候,又更名為了太常寺,到了這個時期,還是主管內部諸侯禮儀方面事務的。
直到隋煬帝時期,因為與周圍國家的往來愈發頻繁,所以便在鴻臚寺中,增設了四方館這個機構,進一步細化外交工作。
到了唐朝,基本上便延續了這個設置。
所以在鴻臚寺中,除了秩從三品,總掌賓客接待與兇儀事務的鴻臚寺卿,妥妥的一把手之外,還包括少卿兩人(從四品上)為副長官,丞2人(從六品上),主簿1人(從七品上)、錄事2人(從九品上)分理寺務,另置府史、亭長、掌固等吏員,總編制竟達到兩百五十多人。
總層級上來看,鴻臚寺是“卿—少卿—丞—署“這四層結構。
所以,魏叔玉以如此年紀,任職鴻臚寺丞卻是風光,可是在鴻臚寺內部,卻還只在第三層,上面還有三四位長官壓著,實在是沒有什么耍威風的興趣。
魏叔玉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發現鴻臚寺的官員大抵上是比較慵懶的那一類。
走路行事,都是慢悠悠的,與其說是從容不迫,倒不如說是在磨洋工。
而且通過來往的這些人,魏叔玉發現在這些人臉上,大多都露著一抹濃濃的優越感,一看就很符合所謂天朝上國官員給人的那種刻板印象。
尤其在路過周圍那些外國使團人員身邊的時候,一個個眼睛更是能看到天上去一般。
周圍人越是討好的臉色,這些官員的神情就越是跋扈。
可是見到了長官的時候,這些辦事人員又是會換上另外一副嘴臉。
那一個個演技精湛的模樣,看得魏叔玉目瞪口呆。
而且魏叔玉還發現鴻臚寺的官員還都很喜歡遲到。
眼下明顯已經快到了點卯的時間,可鴻臚寺那邊實際上到場的人數,卻還沒有一半。
這讓看慣了天還沒亮,就洗漱完畢,精神抖擻去御史監上班的自家老爺子的魏叔玉,真心覺得,要不然把這個機構早早裁撤了。
靠著這個效率,怕是門口栓條狗也都把事情給辦了。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魏叔玉將面片湯吃得精光,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這才邁著步子,朝鴻臚寺走了過去。
他這邊剛走到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朝廷重地,閑雜人等,還不快走!”
守門的兩個侍衛上下打量了魏叔玉一眼,眼見魏叔玉一身從六品的官服,臉上鄙夷的神色絲毫不加掩飾。
“你們看清楚了,我乃朝廷命官,有事找你們鴻臚寺卿,耽擱了事情,你們擔待得起嗎?”
魏叔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都說鴻臚寺的侍衛比皇宮的侍衛還傲氣,他一直都不相信,沒想到今天竟然真真地給見識到了。
“我知道你是朝廷命官,所以才好言相勸,不然早就動家伙了!怎么,你這次過來是準備給那個使團說情的?
別說你一個區區從六品的芝麻大的小官,就是禮部尚書來了,該等還是得在這邊規規矩矩地等著……行了行了,我給你這芝麻官說這些是作甚,趕緊走吧,再不走,我可就要叫人來轟你了,到時候弄得丟人現眼可不要怪我!”
那侍衛冷冷瞥了魏叔玉一眼,一臉不耐煩的模樣。
聽到這話,魏叔玉心里也是不由一驚。
沒想到,鴻臚寺里面的水深到了這個地步!
要知道,禮部尚書乃是尚書省六部主官之一,堂堂的正三品。
而鴻臚寺卿不過是一個從三品的職位。
就敢如此瞧不上禮部尚書?
而且更加吊詭的是,若是別的部門也就罷了,畢竟縣官不如現管,就好像你就算是兵部尚書,再牛逼,再厲害,也管不到鴻臚寺一樣,可鴻臚寺乃是禮部直接管轄的下級部門。
在這種情況下面,兩邊能處成這樣的關系,著實讓人費解。
“敢問兄弟,可知道那禮部尚書和咱們鴻臚寺卿莫非有有什么過節嗎?為何鬧到這樣的地步呢?”
魏叔玉從懷里掏出了一錠銀子,不露痕跡地朝那侍衛遞了過去。
卻見那人十分警惕地看著銀子,厲聲道:
“上面大人的事情,我一個小消息的侍衛怎么知道,還有,你打聽這么多是做什么,趕緊走,再不走,我真要動手了!”
說著,將自己佩刀拔了出來。
眼見侍衛的嘴巴還挺嚴實,魏叔玉不禁有些失望。
看來這個瓜是吃不成了。
旋即,只見他嘆了口氣,直接掏出了自己的腰牌,亮了出來。
“不知道,現在我能進去了么?”
當看到魏叔玉那鴻臚寺丞的腰牌之后,那兩個侍衛臉色劇變,連忙賠起了笑臉。
“哎呀,原來是新到的寺丞大人!贖罪贖罪!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俺們這眼睛真該挖了喂狗了,居然連您都沒認出來!
你當然能進去,太能了! 要不,還是讓小的給您引路吧,您第一次過來,肯定不好找……”
隨著那侍衛的話音剛落,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外國游商看向魏叔玉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寶一般。
他們也早早聽說鴻臚寺換了一位寺丞,卻不想竟會是如此年輕。
不少人已經開始湊到魏叔玉身邊,向他介紹著自己的身份。
開玩笑,以后能不能在長安展開拳腳,可全靠這位財神爺呢!
一時間,魏叔玉很快便被眾人圍了過來。
鴻臚寺門前一下子子熱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