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在秦晚的手中展現的出神入化,哪怕她已精疲力竭。
最后一位長老,連滾帶爬逃到了主殿門口,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他渾身發抖,額頭不斷磕著地面,鮮血混著塵土糊了滿臉,聲音嘶啞破碎:“求求你,饒過我一命吧,我發誓,此生再也不會來點蒼派了!”
秦晚一步步走上前,衣服早已被鮮血浸透,暗紅一片,每一步落下,都在石階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血腳印。
殘陽落在她身上,不似余暉,更似染血的鎧甲。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暴戾,只有一片死寂的寒,那是大仇將報前,最后的平靜。
青城、正陽已相繼覆滅,只剩下眼前的點蒼了,做完這些,才算是為師傅和師兄們報仇了。
秦晚緩緩抬起手,指尖夾著最后一枚銀針,寒光在暮色中一閃。
針尖對準長老眉心,只需一瞬,點蒼派,便會徹底覆滅。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陡生。
幾道黑影,如同從地底驟然鉆出的幽魂,毫無征兆地從主殿陰影、廊下暗角、石階縫隙中猛地竄出!
他們一身黑袍裹身,連臉都埋在寬大的兜帽之下,只露出一雙雙淬了毒般陰冷的眼。
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死物,連秦晚都未曾第一時間察覺。
他們蟄伏已久,靜待的,正是此刻。
秦晚力竭、心神松懈、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殿前的一瞬。
這是死局之外,真正的殺招。
秦晚一連血戰,早已油盡燈枯,五感被疲憊壓得遲鈍。
等她察覺到那幾道森冷殺意時,黑袍人已經靠近身前!
快,太快了!
她連抬手格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更別說閃避。
連聲音都來不及傳出,胸腔陡然一震。
“嘭!”
一記陰寒狠厲的掌力,結結實實轟在她的后背心。
那掌力不似點蒼派剛猛,卻陰毒如冰蛇,一入體內便瘋狂沖撞經脈,瞬間撕裂她早已透支的臟腑。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從秦晚口中狂噴而出,濺落在身前的青石階上,綻開點點凄艷紅梅。
她身體猛地一顫,原本緊繃如弓弦的身子,驟然軟了下去。
四肢百骸最后一絲力氣,被這一掌徹底抽干、掏空。
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耳邊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模糊。
殘陽、血階、尸體、黑袍,一切都扭曲成一片混沌的紅。
意識,如同被狂風卷走的燭火,一寸寸熄滅。
她甚至來不及看清偷襲者的臉,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視線徹底黑下去的前一秒,她只覺得自已落入了一個無比結實,無比溫暖的臂膀。
力道沉穩,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卻又在接住她的那一刻,放得極輕、極柔。
秦晚渙散的目光勉強抬起,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輪廓深邃、線條冷硬的臉。
眉骨鋒利,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平日里臉上總是一片古井無波,此刻卻沉得像萬年寒潭。
是殷無離。
他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的,只知道在秦晚快要落地的瞬間,他接住了她。
本礙于天道規則、礙于凡塵因果,他不能輕易插手。
可剛才那一掌,結結實實打在秦晚身上,卻像一拳砸在他的心口上。
什么規則,什么界限,在她吐血倒下的那一刻,盡數崩碎。
殷無離一手穩穩托住秦晚膝彎,一手攬緊她后背,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柔的像是抱著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蒼白如紙的小臉、沾著血污的唇角、緊閉的眼睫上。
眼底那層慣常的淡漠,一寸寸裂開,翻涌著深不見底的寒意與戾氣。
他從懷中取出一方干凈的紙巾,指腹微微用力,極其輕柔、極其仔細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跡。
指尖微顫,連動作都帶著自已都未察覺的珍惜。
他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壓抑的沙啞:“把自已耗成這樣,我會心疼。”
秦晚早已失去意識,軟軟靠在他懷里,眉頭微蹙,嘴角還殘留著未干的血痕,脆弱得讓人心尖發緊。
殷無離抱著她,緩緩轉身,一步步走到石階旁一處干凈安穩的角落,輕輕將她放下,用西裝外套墊在她腦后,確保她躺得舒服。
全程,他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那些黑袍人,仿佛他們只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直到確認秦晚安置穩妥,不會再受半點驚擾,殷無離才緩緩站直身體。
他轉過身,逆光而立,殘陽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孤長冷硬的剪影,目光落在那幾道偷襲得手、正一臉得意的黑袍人身上。
沒有暴怒,沒有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開口,聲音平淡,卻冷得能凍裂骨髓,一字一頓,清晰傳遍整個血色山門:“她傷了,你們,走不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點蒼派的風,都驟然停了。
黑袍人們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低啞而輕蔑的嗤笑。
他們藏身暗處多年,暗殺過無數高手,掌下陰魂無數,自認功法詭秘、出手狠辣,即便是剛才那位輕描淡寫彈飛大長老的神秘男子,他們也未曾真正放在眼里。
在他們看來,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不過是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英雄救美的蠢貨罷了。
畢竟在來之前,玄霄下過命令,協助點蒼派殺了闖山的人,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不知死活的東西,也敢管我們的事?”為首的黑袍人陰惻惻地開口,聲音像是磨砂紙磨過枯木,刺耳又難聽:“別說是這個女人了,就連你,也不會活著離開這里。”
他們試圖用聲勢和人多壓垮殷無離,可話音剛落,便看見殷無離緩緩抬起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深黑如萬古寒潭,沒有半分情緒,卻藏著能碾碎一切的暴戾與冷漠。沒有怒目圓睜,沒有咬牙切齒,可僅僅是一眼,便讓所有黑袍人渾身血液幾乎凍結,一股從骨髓深處蔓延而出的寒意,瞬間爬滿全身。
他們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他們能招惹的存在。
殷無離沒有回答任何一句話,腳步輕抬,一步踏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浪,沒有炫人眼目的功法,僅僅是一步,便跨越了數米距離,直接出現在最外側一名黑袍人身前。
那黑袍人驚駭欲絕,下意識抬手轟出一掌,掌風陰毒,帶著淬了劇毒的黑氣,直拍殷無離心口。
可他的手掌在觸及殷無離衣衫的前一瞬,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半空,分毫不能動彈。
他想抽手,想后退,想運轉功法逃離,卻發現全身經脈如同被鐵鎖捆縛,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彎曲。
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張著嘴,想要嘶吼,想要求饒,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殷無離抬起手,指尖輕描淡寫地落在他的眉心。
沒有劇痛,只有一股冰冷到極致的力量,順著眉心鉆入,一寸寸碾碎他的經脈、丹田、魂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修為在消散,生命力在流逝,意識在崩潰,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哀鳴。
這種死亡不是瞬間的解脫,而是漫長而絕望的折磨,讓他清清楚楚體會到魂飛魄散前的所有恐懼。
“呃,啊!”
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叫沖破喉嚨,卻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那名黑袍人的身體如同被無形之手捏碎的瓷娃娃,寸寸崩裂,連帶著黑袍一起化為漫天飛灰,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死寂,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黑袍人渾身僵立,冷汗瞬間浸透了內里的衣衫,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打顫,發出咯咯的脆響。
他們見過無數死法,見過無數血腥殺戮,卻從未見過如此輕描淡寫、又如此恐怖至極的抹殺。
這個男人,不是在殺人,他是在碾殺。
“跑!快逃!”
為首的黑袍人終于崩潰,嘶吼一聲,轉身便要施展遁術逃離。他能感覺到,殷無離身上的氣息早已超越了凡俗境界,甚至觸及了他們只敢仰望的規則層面,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其余黑袍人如夢初醒,紛紛運轉全身內力,化作數道黑影,朝著山門四方瘋狂逃竄。
他們的身法詭譎,融入陰影之中,尋常高手根本無法追蹤,可在殷無離面前,這一切都如同孩童的把戲。
殷無離眸色未動,指尖輕輕一抬。
無形的力量瞬間籠罩整個點蒼派山門,如同一張天羅地網,將所有逃竄的黑袍人死死困住,他們撞在那層無形屏障上,如同撞在寒冰屏障之上,震得口吐鮮血,卻半步都無法踏出。
退路,已被斷。
恐懼徹底吞噬了他們的心智,他們不再有半分傲氣,不再有半分狠戾,一個個癱軟在地,拼命磕頭,黑袍下的臉慘白如紙,淚水混合著鼻涕糊滿臉龐,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絕望。
“饒命!饒命啊!我們是受人指使的!我們不是故意要傷她的!”
“放過我們!我們愿意做牛做馬!愿意奉上所有一切!求您留我們一條狗命!”
“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別殺我們!”
求饒聲、哭喊聲、懺悔聲充斥在血色石階之上,比剛才那位跪地求饒的點蒼派長老還要卑微百倍。
畢竟那位長老面對的是秦晚,而他們面對的是殷無離。
殷無離沒出手時,他們只會覺得殷無離是普通人,而當殷無離展露出冰山一角,他們就知道惹到了狠人。
可殷無離連看都未曾看他們一眼,他的目光,始終落在不遠處安然躺著的秦晚身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可轉回頭看向黑袍人時,又冷得能冰封萬里。
“傷她。”殷無離輕聲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便該付出代價,連求饒都不配的代價。”
話音落,他再次出手,這一次,他不再任何留手,只見他抬手一揮,無形的力量化作無數細密的尖刺,穿透黑袍,刺入每一名黑袍人的四肢百骸。
不是致命傷,卻能引爆他們體內的真氣,讓真氣在經脈中瘋狂沖撞,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他們的經脈寸寸斷裂,丹田寸寸破碎,骨骼咔咔作響,卻偏偏無法昏厥,只能清醒地承受著這世間最極致的痛苦。
他們想咬舌自盡,卻發現連牙關都無法合攏,想運功自毀,卻發現所有力量都被殷無離死死禁錮。
每一秒,都像是在煉獄之中煎熬,恐懼與痛苦交織,讓他們恨不得立刻魂飛魄散,卻連這一點奢求都無法實現。
殷無離一步步走近,腳步緩慢而沉穩,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他們的心尖上。
他走到為首的黑袍人身前,低頭看著對方那張寫滿絕望的臉,指尖輕輕一挑,對方的兜帽瞬間落下,露出一張布滿疤痕、猙獰可怖的臉。
那張臉上,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瞳孔放大,眼球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殷無離,如同看著來自九幽地獄的修羅。
殷無離的聲音很輕,卻讓對方渾身劇烈抽搐:“剛才,是你出的掌?”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用力量禁錮著對方的魂魄,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已的同伴一個個在痛苦中崩潰、哀嚎、最終化為飛灰。
一個,兩個,三個…所有黑袍人在極致的恐懼與痛苦中,被徹底抹殺,連輪回的機會都被剝奪。
直到最后,只剩下為首那名偷襲秦晚的黑袍人。
他早已被恐懼嚇破了膽,精神徹底崩潰,如同瘋癲一般喃喃自語,反復說著“饒命”“別殺我”,卻連抬頭看殷無離的勇氣都沒有。
他知道,眼前已經是必死之局了,面前的男人,境界已經超過了他們太多,一舉一動都透露碾壓。
要知道,他已經是黑袍人中實力最頂尖的了,可在殷無離面前,如同雞蛋碰石頭,一碰就碎。
他后悔帶人來到點蒼派面對這一切,他想逃離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