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離指尖微曲,一股力量直接鎖住他的神魂,緩緩抽出:“傷她一分,我便讓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p>
一聲輕響,黑袍人的神魂在半空寸寸湮滅,連最后一絲哀嚎都未曾留下。
至此,所有偷襲秦晚的黑袍人,盡數被殷無離虐殺殆盡。
整個點蒼派山門前,只剩下滿地狼藉、血腥之氣,以及站在殘陽之中,周身散發著冷冽氣息的殷無離。
他緩緩轉過身,想要走向秦晚,將她再次擁入懷中。
可就在這時,天空之上,驟然變色。
原本殘陽如血的天際,瞬間烏云匯聚,狂風大作,雷鳴滾滾,漆黑的云層如同翻涌的墨浪,層層疊疊壓向點蒼派山頭,云層之中,金色的雷霆穿梭,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嚴,那是天道秩序的震怒。
殷無離抬頭望向天際,清雋的眉眼微微蹙起,眸中閃過一絲復雜。
殷無離違反了天道最核心的規則,非生死一線之際,超然存在不得插手凡塵殺戮,更不得肆意抹殺生靈、擾亂因果輪回。
他為了秦晚,親手打破了規則的枷鎖,自然要承受天道最嚴厲的懲戒。
天空之中,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雷霆,轟然落下!
雷霆之中,纏繞著秩序鎖鏈,泛著冰冷的法則之光,直奔殷無離而去!
殷無離沒有躲,沒有擋,甚至沒有回頭看秦晚最后一眼。他只是微微挺直脊背,將秦晚所在的方向護在自已身后,任由那道天道雷霆,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天地,整個點蒼派都為之顫抖。
金色雷霆瞬間吞沒殷無離的身體,秩序鎖鏈如同滾燙的烙鐵,死死纏繞在他的四肢百骸,一寸寸勒進皮肉、筋骨、神魂之中。
劇痛如同海嘯般席卷全身,那是來自規則層面的懲罰,比剛才他施加給黑袍人的痛苦,還要強烈百倍、千倍。
他的衣衫瞬間被雷霆撕裂,周身皮膚寸寸炸開,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整片青石階。
深可見骨的傷口遍布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每一寸經脈都在被雷霆灼燒、斷裂,神魂更是被秩序鎖鏈狠狠撕扯,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
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發出一聲悶哼。
他咬緊牙關,俊朗的面容因極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鮮血不斷滑落,滴落在石階上,濺起微小的血花。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卻始終穩穩地站在原地,不曾后退半步,不曾彎下一分脊梁。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不遠處安然沉睡的秦晚身上。
哪怕神魂俱裂,哪怕身受天罰,他也不愿讓秦晚,受到一絲一毫的驚擾。
雷霆一道接著一道,從天際轟然落下,每一道都帶著天道的威嚴與懲戒,狠狠砸在殷無離身上。
秩序鎖鏈越收越緊,幾乎要將他的身體勒成兩段,神魂被不斷磨滅,修為在飛速消散,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
他能感覺到自已的力量在崩塌,意識在模糊,身體也變得冰冷,可他看向秦晚的眼神,依舊溫柔如初。
仿佛在說,有我在,沒人能傷你,就算是天罰,就算是規則,也不能。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中的雷霆終于漸漸平息,烏云緩緩散去,殘陽再次灑落,照在殷無離滿身傷痕的身體上。
秩序鎖鏈緩緩消散,天罰懲戒,終于結束。
殷無離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青石階上,一口滾燙的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灑在身前,與秦晚剛才吐出的血跡,融在了一起。
他渾身是傷,血肉模糊,衣衫破碎,氣息微弱到了極致,神魂受損嚴重,體力跌落大半,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可他還是一點點挪動身體,朝著秦晚的方向,艱難地挪去。
終于,他來到了秦晚的身邊,伸出布滿鮮血的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龐,動作溫柔的不像話。
他閉上眼睛沒多久,便靠著強大的意志力緩緩站起來,俯身將秦晚橫抱而起。
仿佛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便不會丟下她不管不顧。
遠處停著一輛車,殷無離要把秦晚送過去,及時送去醫院。
一旦時間拖久了,秦晚受的傷也會加重。
隨即緩緩轉身,一步步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只是他的步伐緩慢,全憑借意志力堅持著。
十幾分鐘后,終于看見了停車的地方,司機見狀連忙將車開到殷無離身邊,下車將車門給打開。
殷無離動作輕柔的將秦晚放進后座,隨即抬眸看向司機:“把她安全的送到醫院,通知秦家,讓他們去醫院照顧她。”
“是,BOSS。”司機重重點頭,但眼底藏著一抹擔憂,畢竟司機看得出來,殷無離傷的很重:“BOSS,那您不一起去嗎?”
殷無離緩緩搖頭:“不去,你現在就帶她去醫院,一刻也不要耽擱。”
司機聞言,也沒敢再問下去,只能聽殷無離的吩咐,上了車后便踩下油門離開了這里。
車輛絕塵而去的尾氣,在微涼的晚風中緩緩消散,最終徹底消失在點蒼派蜿蜒的山道盡頭,連一點車燈的光暈都再也看不見。
殷無離那雙始終凝望著車輛離去方向的眼眸,才終于緩緩垂下,那層強撐著護住秦晚的、堅不可摧的意志屏障,在確認她徹底安全、不會再沾染半分危險的剎那,轟然碎裂。
下一秒,一股遠比天罰加身時更洶涌、更刺骨的虛弱感,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肢百骸的每一道傷口、每一寸斷裂的經脈、每一縷殘破的神魂深處瘋狂涌出,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再也撐不住那筆直如槍的脊背,肩線猛地一塌,膝蓋不受控制地一軟,整個人踉蹌著向前傾去,右手條件反射般猛地按在冰冷粗糙的石階上,才勉強沒有直接癱倒在地。
指節狠狠抵著堅硬的石面,被碎石棱角硌得皮肉開裂,新鮮的血液混著原本就凝固發黑的天罰灼傷血跡,在石頭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觸目驚心。
他緩緩蹲下身,單膝跪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天罰留下的法則創傷還在臟腑內瘋狂肆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利刃在胸腔里反復攪動、切割、剮蹭,肺葉每擴張一次,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滾燙的血氣,他死死咬緊牙關,才將那口即將噴薄而出的鮮血強行咽了回去,喉結滾動間,留下一聲壓抑到極致的輕響。
此刻的殷無離,再無半分方才碾殺黑袍人時的睥睨狠戾、無懼天道時的決絕傲然,只剩下滿身傷痕、搖搖欲墜的脆弱。
破碎的衣衫早已被天雷灼成焦黑的布條,松松垮垮掛在身上,露出底下猙獰可怖的傷口,皮膚被雷霆劈得焦黑潰爛,深可見骨的血口子縱橫交錯,有的還在緩緩滲著鮮血,有的已經凝結成暗紅的血痂,卻又在他微微一動時,再次崩裂,黏連在皮肉上,扯出鉆心的疼。
秩序鎖鏈留下的勒痕,如同暗紅色的咒印,死死纏在他的脖頸、手腕、腰腹、腳踝,那是刻入神魂的懲戒印記,即便天罰結束,也不會輕易消散,每一次神魂波動,都會帶來針扎刀割般的痛楚。
他的骨骼早已在一道道天雷之下碎裂又強行粘合,稍一用力,便傳來細密的、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散架。
他身為超脫凡塵的超然存在,本是天道規則的化身,可此次為護秦晚,悍然違逆天道核心秩序,遭受的是最純粹、最霸道的法則懲戒,沒有任何功法、任何力量可以抵御,只能硬生生承受,跌落至谷底,神魂殘破不堪,連最基礎的自愈能力,都被天道之力壓制得近乎停滯。
涼風卷起青云山的落葉,拂過他滿身的傷口,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讓他忍不住輕輕顫抖了一下。
這不是恐懼,而是身體在極致創傷下的本能反應,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神經,都在瘋狂向他傳遞著痛苦的信號,意識也開始變得昏沉模糊,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只剩下秦晚蒼白安靜的臉龐,在腦海里反復浮現,成為他撐著不徹底倒下的唯一執念。
他不能倒在這里。
點蒼派依舊殘留著方才殺戮的血腥氣,殘留著天道震怒的余威,這里不是療傷之地,更不是他能安心休養的地方。
他必須找一個絕對隱蔽、絕對安全、隔絕氣息、不被天道再次察覺的角落,強行穩住潰散的身體,修補殘破的神魂,壓制住法則創傷的蔓延,他不能死,至少在確認秦晚平安無事、徹底痊愈之前,他絕對不能倒下。
殷無離緩緩閉上眼,強忍著神魂撕裂的劇痛,試圖調動體內僅剩的一絲微弱力量,可力量早已空空如也,經脈如同被烈火焚燒過的枯木,干澀、斷裂、堵塞,哪怕一絲一毫的力量流轉,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讓他悶哼一聲,額角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他蒼白削瘦的下頜線滑落,滴在胸口的傷口上,激起一陣劇烈的抽搐。
他咬著牙,一點點撐著地面,試圖站起身,可雙腿早已不聽使喚,肌肉僵硬酸痛,骨骼碎裂的痛感直沖腦海,剛直起一半,便又是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再次踉蹌,險些栽倒。
他只能扶著身旁殘破的石柱,指尖死死摳進石縫里,指節泛白,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才勉強站穩。
周身的氣息微弱到了極致,原本深不可測的威壓蕩然無存,只剩下淡淡的、帶著血腥氣的虛弱氣息,隨風飄散。
他微微垂眸,看著自已布滿鮮血、顫抖不止的雙手,這雙手,方才還能輕描淡寫碾殺強敵,能硬抗天道雷霆,能溫柔拂過秦晚的臉頰,此刻卻連穩住身體都做不到,連調動一絲力量都艱難無比。
他知道,天道的懲戒遠沒有真正結束。
他身為天道化身存在,本就不該插手凡間因果,更不該肆意抹殺生靈、擾亂輪回,此次天罰,只是明面的懲戒,暗地里,天道之力依舊在他體內游走,壓制他,磨滅他的神魂,約束他的一切力量,只要他敢再次動用超越凡塵的力量,敢再次違背秩序,更恐怖的懲戒便會瞬間降臨,讓他真正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他可以不在乎自已的生死,不在乎神魂殘破,可他不能不在乎秦晚。
若是他徹底湮滅,這世間便再無一人能拼盡一切護她周全,再無一人能為她逆改天命、陪在她身邊了。
所以他必須活下來,必須養好傷,必須在她需要的時候,依舊能站在她身后,默默為她擋下所有風雨。
殷無離緩緩吸了一口氣,每一次吸氣,都冰冷刺骨,都牽扯著胸腔的傷口,痛得他渾身發麻。
他調轉體內僅存的一縷天道力量,勉強護住心脈與核心神魂,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朝著點蒼派深處走去。
山道崎嶇不平,碎石與枯枝遍布,每走一步,腳底的傷口便會被硌得劇痛,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鳴,經脈如同被寸寸拉扯,神魂更是一陣陣抽痛。
他走得極慢,極艱難,身影在殘陽的映照下,顯得單薄而落寞,再無半分往日的超然與強大,只剩下一個為了心愛之人,扛下天罰、遍體鱗傷的孤獨身影。
他沒有選擇凡間的任何地方,凡間的醫藥、機器,對天道法則造成的創傷毫無作用,甚至會因為沾染凡間氣息,引來天道的再次注視。
他只能往點蒼派最深處、最隱秘、最無人踏足的一處秘境走去,那里曾是閉關之地,有隔絕天道探查的上古禁制,有稀薄卻純粹的先天靈氣,是此刻唯一能讓他安心療傷、不被天道察覺的地方。
他跟秦晚來之前,便已經有所察覺,此行不會那么簡單,所以他做了一手準備,就是預防這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