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的燈光被調得極柔,暖黃光暈漫過潔白的床褥,卻暖不透秦晚胸腔里那片充滿擔憂的心情。
她已經不再像剛剛那樣詢問,可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卻如同藤蔓般在四肢百骸里瘋狂瘋長,纏得她喘不過氣。
她的眼眶通紅干澀,每一次眨眼,都帶著細微的刺痛,可她渾然不覺,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念,全都凝聚在手中那臺小小的手機上。
冰冷的金屬邊框貼著她滾燙的掌心,形成刺目的溫差,屏幕亮起,照亮她略顯蒼白憔悴的小臉,當她點開通訊錄,找到了那個叫殷無離的名字。
秦晚指尖顫抖得厲害 連屏幕都按不穩,指甲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一遍遍地戳上撥號鍵。
“嘟——嘟——”
綿長的撥號音在安靜的病房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一秒,兩秒,三秒,無人接聽。
她屏住呼吸,死死攥著手機,貼在耳邊,仿佛只要再等一等,那道低沉溫柔、能輕易撫平她現在所有不安的聲音,就會從聽筒里傳來。
可直到系統自動掛斷,那端依舊只有冰冷的寂靜。
秦晚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墜入了無底冰窟,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她不肯放棄,手指機械般再次按下撥號,一遍,兩遍,三遍,手指按得發酸發麻,屏幕都被她的冷汗浸濕,變得滑膩難控,可聽筒里,始終沒有出現那個男人的聲音。
坐在一旁的秦妄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即有心酸,也有心疼。
他從沒見過小師妹什么時候對一個男人這么上心。
在她第十幾次按下撥號時,一道毫無感情、清冷機械的女聲,緩緩響起,刺破病房的安靜:“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
一句話,反復循環,字字冰冷,字字剜心。
那聲音沒有絲毫溫度,沒有絲毫情緒。
無法接通,這四個字,如同余音繞梁,一直圍繞在秦晚的耳邊。
秦晚咬著下唇,直到嘗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內心的極度擔憂。
她松開嘴,唇瓣上留下一圈深深的齒痕,滲出血絲,可那點皮肉之痛,比起殷無離的安危,連萬分之一都不及。
她手指輕點,退出了撥號界面,點開了vx的聊天框。
“你在哪里?告訴我,我去找你。”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那我這個未婚妻有什么意義?”
一行行文字,被她接連不斷的發出去。
可是已發送的消息,不代表對方已讀。
更不等于,有人會回復。
聊天框里,只有她一個人的自言自語,一個人的擔憂牽掛。
對面那個曾經秒回她信息、把她捧在手心的人,此刻卻像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沒有半點回音,沒有半點蹤跡。
秦晚盯著那片死寂的聊天界面,眼睛瞪得酸澀發疼,死死不肯移開,仿佛只要她一直盯著,那個名字的下方就會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那個熟悉的對話框就會彈出他的消息。
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始終無人應答。
時間一點點流逝,病房里靜得能聽見輸液管滴落的細微聲響,滴答,滴答,每一聲,都像是在提醒她,殷無離,真的不見了。
她癱軟在床頭,手機從無力的指尖滑落,砸在被褥上,屏幕依舊亮著,映著她慘白絕望的臉。她蜷縮起身體,雙臂緊緊抱住自已的膝蓋,試圖驅散那股不安。
這是她頭一次這么擔心殷無離,不僅聯系不上他,甚至音信全無。
她幾乎把所有跟殷無離有關系的人都聯系了個遍,始終沒有一絲一毫的消息。
腦海里,昏迷前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瘋狂翻涌,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碴,扎得她頭痛欲裂。
她隱隱約約記得,殷無離渾身是血,身上的西裝襯衫全都變了個樣。
隱約記得他抬頭看她時,那雙盛滿溫柔與不舍,卻又略顯發紅的眼眸。
他的身上…絕對不是普通的外傷,也不是簡單的離開。
一種強烈到極致的直覺,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窒息。
殷無離有危險,而且是生命危險。
他不是不想回她消息,不是不想接她電話,而是他,可能根本沒有辦法。
他可能正在承受她無法想象的痛苦,可能正在生死邊緣掙扎,可能…可能連意識都已經模糊不清。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瞬間淹沒了她僅存的理智。
“我要去找他。”秦晚緩緩開口:“無論他在哪里,我都要把他找回來。”
秦妄聽后,眸色深了深:“但你現在的身體才剛剛恢復,醫生說過你要靜養一段時間,況且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如何去找?在哪去找?”
秦晚抬眸,眼睛看向點蒼派的方向:“那我就從那個地方開始找。”
而此時,那座秘境里,殘月徹底墜入云海,點蒼山的夜幕濃得化不開,山風卷著寒霧,如冰刀般刮過殷無離早已不成人形的身軀,將他身上凝結的血痂凍得脆硬,稍一顫動便簌簌剝落,露出底下還在滲著血珠的新鮮爛肉。
他以本命神魂鎖死潰散修為的舉動,徹底觸怒了蟄伏在他血肉骨髓中的天道懲戒之力,那原本被強行壓制的雷紋,此刻如同活過來的毒蛇,順著他的經脈瘋狂竄動,每一寸游走,都帶來雷火焚身、神魂凌遲的極致痛楚。
丹田內的破碎氣海翻涌著漆黑的天道濁氣,與他僅剩的一縷本命金光激烈沖撞,發出如同金石崩裂的悶響,那聲響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他神魂最深處炸開,震得他識海掀起滔天巨浪,本就殘破的神魂碎片再次崩裂,細小如塵,幾乎要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殷無離的意識早已昏沉到了極致,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高過一波,將他的神智反復撕扯、碾壓,眼前時而浮現秦晚的笑顏,時而被天道雷火的紫芒填滿,兩種極致的畫面交替閃爍,讓他分不清現實與幻境。
他的身軀不再是輕微的痙攣,而是如同狂風中的枯葉般抽搐,每一次抽搐,都牽動著全身斷裂的骨骼與潰爛的肌肉,焦黑的皮肉與冰冷的山壁粘連,再被強行扯開,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跡,新血與舊血交融,在他身下匯成一小灘暗紅的血洼,被夜露稀釋,又被寒風凍結,腥臭與血腥氣在山洞前彌漫開來,與他身上那縷即將熄滅的本命金光形成最慘烈的對比。
他的呼吸早已微弱得如同游絲,胸膛的起伏淺到幾乎看不見,那顆被天罰轟得千瘡百孔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間隔著漫長的死寂,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跳動。
喉間的血沫不斷涌出,堵住了他的氣管,讓他連喘息都成了奢望,窒息的痛苦與神魂灼燒的痛苦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死死裹住,一點點拖向神魂俱滅的深淵。
識海之中,天道之力化作萬丈雷龍,張牙舞爪地撲向他那縷近乎透明的神魂本源,龍爪所過之處,神魂碎片寸寸湮滅,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雷龍的咆哮震碎了他識海的壁壘,天地間的法則鎖鏈如同冰冷的鐵索,狠狠纏上他的神魂,勒得他神魂扭曲、變形,仿佛要被生生絞成粉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已的神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記憶開始模糊,意識開始歸零,就連刻在神魂深處的秦晚二字,都開始變得黯淡,仿佛要被天道之力徹底抹去。
不!不能忘!不能死!
混濁的意識深處,那點僅存的執念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是對秦晚的執念,是護她周全的承諾,是哪怕魂飛魄散也要回到她身邊的執念,這縷執念如同星火燎原,瞬間點燃了他瀕臨熄滅的神魂。
殷無離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將神魂本源徹底燃燒,以燃燒壽元、燃燒基礎、燃燒一切為代價,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死死擋在神魂核心之前,與天道雷龍轟然相撞。
轟的一聲!
無聲的巨響在他神魂深處炸開,金光與紫雷交織碰撞,他的神魂瞬間被撕裂成無數片,肉身更是傳來骨骼盡數粉碎的聲響,焦黑的皮肉炸開,露出底下慘白的骨茬,連指尖的指骨都寸寸斷裂,化作粉末。
他的頭顱重重磕在身后的山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額角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涌而出,糊住了他的雙眼,讓他陷入徹底的黑暗。
神魂俱滅,肉身崩壞,天道之力的轟鳴在他耳邊漸漸遠去,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他的指尖微微動了動,想要再觸碰一次腦海中秦晚的臉龐,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向著無邊的黑暗墜去,再也抓不住半分依托。
就在他神魂即將徹底消散、肉身即將化為一灘血水的剎那,青云山深處,一處被上古禁制封印的秘境入口,突然爆發出一陣柔和卻磅礴的生機之力。
那是上古時期留存至今的秘境,藏于點蒼派地底千萬年,從未被人發現,此刻卻被殷無離那縷至死不渝的執念引動,秘境之門緩緩開啟,一縷縷淡綠色的生命本源之氣,如同溫柔的溪流,穿透山洞的石壁,纏繞上殷無離瀕臨崩散的身軀。
生命之氣觸碰到他焦黑潰爛的肉身,瞬間化作溫潤的暖流,一點點修復著他粉碎的骨骼、斷裂的經脈、潰爛的血肉。
可這份修復,伴隨著的是比天罰更甚的重生之痛,每一寸斷裂的骨骼重新拼接,每一寸干枯的經脈重新充盈,每一寸潰爛的肌肉重新生長,都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反復穿刺、縫合,痛得他早已失去知覺的身軀再次劇烈抽搐,喉間溢出破碎的悶哼,那是神魂與肉身重生的極致煎熬,是枯木逢春的慘烈代價。
秘境之力裹挾著他殘破的身軀,緩緩墜入地底秘境之中,秘境之內,遍地是千年不謝的靈花,流淌著蘊含無盡生機的靈泉,中央矗立著一座上古生命祭壇,祭壇之上,生命本源之氣濃郁到化作液態,緩緩流淌。殷無離的身軀被輕輕放在祭壇中央,靈泉之水漫過他殘破的肉身,生命本源瘋狂涌入他的識海,修補著他支離破碎的神魂。
可天道之力依舊殘留在他體內,與秘境的生命之力激烈對抗,兩種力量在他身軀內反復拉鋸、沖撞,讓他陷入了比外界更甚的煉獄。
神魂被生命之力一點點粘合,卻又被天道之力反復撕裂,肉身被靈泉一點點修復,卻又被雷火反復灼燒,他如同被架在冰火兩重天之間,一邊是生機盎然的重生,一邊是天道懲戒的毀滅,兩種極致的力量在他體內廝殺,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他的意識在生死之間反復橫跳,時而清醒,時而混沌,清醒時,全是秦晚的模樣,是她在病房里尋找他眼神,是她那句殷無離你在哪里,每一個畫面,都讓他心痛如絞,也讓他拼盡全力抓住生命之力,不肯放棄。
渾沌時,全是天道雷火的肆虐,是神魂崩散的恐懼,是肉身毀壞的絕望,數次被天道之力壓得徹底失去意識,又被對秦晚的執念強行拉回,在劇痛中重新蘇醒。
秘境中的時間流逝與外界不同,外界不過幾個小時,秘境之中卻已過了整整幾天!
這幾天,是殷無離離神魂俱滅最近的幾天,是他肉身反復崩壞又反復重生的幾天,是他在生死邊緣徘徊了千萬次的幾天。
他的肉身數次被天道之力徹底焚毀,只剩下一副慘白的骨架,卻又被秘境生命之力強行凝聚血肉,重新長出肌膚。
他的神魂數次被法則之力徹底磨滅,只剩下一絲微弱的執念,卻又被生命本源強行粘合,重新凝聚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