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柳生大無似乎終于從那股冰封的僵直中掙脫出來。
他緩緩轉(zhuǎn)動眼珠，死死盯住了因，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硬擠出來，帶著血沫般的嘶啞：“了因！你……你究竟意欲何為？”
“到了這個時候，柳生宮主又何必……裝糊涂呢？”了因的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閑聊般的隨意。
“貧僧還未入歸真時，第一個想殺的人……就是你啊，柳生宮主。”
柳生大無咬緊牙關(guān)，喉結(jié)滾動，從齒縫間擠出嘶啞的聲音：“了因！本座承認(rèn)你如今修為通玄……連心血來潮、感應(yīng)算計(jì)都能做到……。”
“但你別忘了，這里是神風(fēng)宮！當(dāng)年大須彌寺那位祖師，曾在我身上留下一道護(hù)法念頭！”
他胸膛劇烈起伏，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你若敢在此地殺我，那道念頭瞬間便會激發(fā)！祖師法身立時降下，屆時……縱使你手段通天，也必死無疑！！！”
了因聞言，竟是愣了一息。
他偏了偏頭，目光重新聚焦在柳生大無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上，眼神里透出一種近乎荒謬的疑惑。
“柳生宮主……你閉關(guān)練刀，莫非是把腦子也練傻了不成？”
“你處心積慮要算計(jì)貧僧，難道貧僧……還不能殺你？”
他頓了頓，嘴角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倏然冷冽，化作冰鋒般的譏誚：“縱使此刻那位法身親臨——又能如何？”
他目光如電，直視柳生大無瞬間收縮的瞳孔。
“你覺得今時今日，貧僧還需避他鋒芒？”
話音落下，了因手腕一振，竟將指間那柄夾住的長刀，隨意拋向柳生大無。
刀身在空中劃過一道黯淡的弧光，“鏘”一聲斜插在柳生大無腳前的青磚縫中，兀自嗡鳴不止。
“出刀。”
了因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如鐵石墜地。
“讓貧僧見識見識，你閉關(guān)苦修，引以為傲的……第十四刀。”
他依舊站在原地，月白僧袍纖塵不染，面上甚至沒有半分殺意。
可正是這般平淡，卻讓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方才那份隨和，那份閑聊般的隨意，并非寬容，而是早已將眼前之人，視作了必死之物。
柳生大無低頭看著腳前的刀，手指顫抖著，緩緩握上刀柄。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聲音干裂如枯井：“你……當(dāng)真敢殺我？”
“不知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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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玄，大歡喜禪寺。
方丈鳩摩羅什與幾位大僧正，已將那幾個大喇嘛團(tuán)團(tuán)圍在中央，封死了所有去路。
“阿彌陀佛。幾位大師，事已至此，何必再做無謂掙扎？了因尊者的手段，你們方才也見識過了。縱然今日僥幸脫出，又能如何？”
一位面容赤紅的老喇嘛須發(fā)皆張，厲聲斥道：“鳩摩羅什！你休要助紂為虐！我寺傳承，豈能拱手讓人！”
另一人也悲憤接口：“鳩摩羅什！你背棄佛門，來日必墮無間！”
“我看他是早已被那了因懾服了心神，甘為鷹犬！連自家的傳承都要獻(xiàn)出去討好主人，鳩摩羅什，你還有何面目自稱大歡喜禪寺方丈？有何面目去見歷代祖師？”
面對斥責(zé)與辱罵，鳩摩羅什面色如古井無波，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復(fù)雜，但旋即被更深的決然取代。
就在這時，摩羅耶?dāng)y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喇嘛，緩步走到鳩摩羅什身前。
“鳩摩方丈，可否……網(wǎng)開一面，放我這小徒離去？老衲愿留下，任憑尊者發(fā)落！”
鳩摩羅什目光微動，掃過臺上念安，最后緩緩搖了搖頭。
“大師，非是本座不肯通融。若放了他，以尊者的脾氣……我大歡喜禪寺?lián)黄稹?/p>
摩羅耶聞言，眼中最后一點(diǎn)希冀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他沉默良久，才發(fā)出一聲悠長沉重的嘆息，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難道……我寂蓮禪院數(shù)千年傳承，歷代祖師心血所系，今日……真要斷絕在老衲這一代手中了嗎？”
聲音中的悲愴與不甘，令人聞之心酸。
他懷中的小喇嘛似乎感受到了師父的悲愴，用力搖了搖老和尚布滿皺紋的手：“師父，弟子不怕死！”
摩羅耶渾身一顫，伸出干枯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徒弟的頭頂，眼神卻在剎那間沉寂下去，深不見底。
無人察覺的僧袍之下，他沉寂多年的力量被悄然喚醒。
‘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將他送走！’
寂蓮禪院的傳承自有其獨(dú)到之處，只可惜他修為終究低了一籌，又年邁體衰，這最后的搏命之法，終究未能瞞過鳩摩羅什的感知。
鳩摩羅什的目光漸漸變得冰冷，如同臘月寒霜。
“大師。”
他聲音沉緩，卻帶著山岳傾壓般的威嚴(yán)：“本座不欲與你動手。你亦非本座敵手。何必……徒損往日那點(diǎn)微末情分？”
摩羅耶聞言，索性卸去所有遮掩。
一股沉寂多年、卻依舊渾厚如山岳的氣息，自他佝僂的軀殼中緩緩蘇醒，升騰而起。
他抬起頭，目光如古井深潭，直視鳩摩羅什，眼中再無半分哀懇，唯余看破紅塵的蒼涼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交情？”
老喇嘛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鳩摩方丈當(dāng)日收留我?guī)熗剑贿^是想利用我?guī)熗蕉肆T了，何曾有過真心，又何曾有過情分！”
言罷，他不再看鳩摩羅什驟然陰沉的臉色，只用力按住小徒弟單薄的肩頭，俯身湊近，以僅二人可聞的急促氣音飛快說道。
“徒兒！待會兒師父會將你送走，切記！一路向西，不要回頭！穿過戈壁，越過流沙，直到看見金色的佛塔與無盡的經(jīng)幡，那里便是西漠佛國……到了那里，定要將寂蓮禪院的香火傳下去，絕不可讓祖師心血斷絕！記住，傳承不斷，我寂蓮禪院……”
他話未說完——
“轟——！！！”
高臺之上，異變陡生！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
空間仿佛被無形巨手狠狠扭曲、撕裂，一道身影伴隨著這沖天血?dú)猓E然顯現(xiàn)！
正是了因！
而就在了因身形凝實(shí)的剎那，鳩摩羅什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見了因背后，那隨空間撕裂而一閃即逝的駭人景象。
怒海狂濤，無邊無際！
一座宏偉巨島竟已四分五裂，山巒崩塌，宮闕成墟，滔天巨浪如魔神之手倒卷蒼穹。
更令人神魂俱顫的是，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掌正自九天按下，掌印所過，虛空塌陷，天地哀鳴，仿佛萬物都要在這一掌之下歸于寂滅！
緊接著，一聲跨越了無盡空間的咆哮，自了因身后轟然傳來。
“了因——！！！”
這怒吼并非尋常音波，其中蘊(yùn)含著直指人心、勾動七情六欲、引燃無邊雜念的詭異魔力！
聲浪所及，如同無形的風(fēng)暴席卷全場！
“噗！”
“呃啊——！”
周遭僧眾，無論修為高低，竟齊齊身軀劇震，口噴鮮血！
修為稍淺者，更是雙目瞬間赤紅，臉上浮現(xiàn)出貪婪、憤怒、癡迷、恐懼等種種扭曲神色，心中平日被佛法壓抑的種種雜念惡欲，竟在這一吼之下被無限放大、爆沖靈臺，幾欲走火入魔！
就連圍住摩羅耶等人的幾位大僧正，也是面色一白，氣息紊亂，不得不運(yùn)功全力抵抗那直透神魂的魔音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