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安被這魔音貫耳,只覺顱中如有千萬鋼針攢刺,無數扭曲的雜念、瘋狂的嘶吼如潮水般淹沒了他幼小的靈臺。
眼前幻象叢生,耳邊鬼哭神嚎,他幾乎站立不住,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微弱呼喊:“師……師尊……”
這聲呼喚雖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因耳中。
了因眼中厲色驟現,周身尚未平復的磅礴血氣轟然震蕩,他猛地昂首,舌綻春雷——
“唵——!!!”
一字真言出口,如洪鐘大呂,震徹云霄!
無形的音波以了因為中心擴散開來,與那跨越空間而來的魔音狠狠撞在一起!
“咔嚓!”
籠罩全場的無形魔音風暴,應聲而碎!
“嗬——!”
“哈啊……”
場中頓時響起一片劫后余生般的濁重喘息。
眾僧只覺靈臺一清,那股幾乎要將他們拖入無邊欲海、引動心魔的詭異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許多人渾身冷汗涔涔,手腳發軟,回想起剛才自已心中翻騰起的種種貪婪、暴怒、癡妄、恐懼,不由得后怕不已,臉色煞白。
“好險……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走火入魔了……”
誰也想不到,僅僅隔著渺渺虛空傳來的一聲怒吼,竟已兇險至此!
這還只是余波,倘若那發出怒吼的本尊親臨,又該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一位距離摩羅耶較近的大僧正,臉色蒼白如紙,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身旁另一位修為更高的同伴,嘴唇顫了又顫,才擠出干裂般的聲音:“這聲響……莫非是……”
另一位大僧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沉聲開口。
“天哭地慟大悲魔咒!”
“天哭地慟大悲魔咒?”
這七個字如同七道驚雷,炸響在鳩摩羅什的心頭。
他原本全副心神都被了因背后那驚鴻一瞥的滅世景象所懾,此刻聽到身后大僧正的驚駭低語,腦中瞬間劃過一道閃電。
一哭天地同悲,一慟萬魔俯首。
他猛地再次抬頭,驚駭欲絕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高臺之上血氣漸漸內斂、卻更顯深不可測的了因。
“如此說來……方才那一掌竟是……如來神掌?!”
“那出手之人,豈不就是……”
一個幾乎讓他神魂戰栗的名字呼之欲出!
然而,他驚駭的思緒尚未完全理清。
異變再生!
原本清朗的天空,毫無征兆地驟然暗沉下來!
并非烏云匯聚,也非夜幕降臨,而像是高懸的太陽在剎那間失去了所有光芒,天地間陷入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昏暗。
緊接著,方圓千里乃至更廣闊范圍內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無形巨手的牽引,朝著廣場上空的某一點急速匯聚!
昏沉的天空下,一個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漩渦正以驚人的速度成型、膨脹!
云團中心深邃如淵,邊緣電蛇亂竄,風雷之聲隱隱傳來。
一股令人窒息的、仿佛天威降臨般的恐怖威壓,隨之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大歡喜禪寺!
鳩摩羅什瞳孔驟縮,他因窺見那一絲真相,令他比旁人快了半步感知到滅頂之災。
電光石火間,他甚至來不及吐出完整的音節,只從喉間迸出一個撕裂般的吼聲:“逃——!”
那聲音因極致的驚駭與焦灼而扭曲破音,尖銳刺耳。
話音未落,他已猛地抬起雙臂,周身真氣如決堤洪流涌向雙掌,只想轉身將身后那些尚在茫然中的小喇嘛推出這片即將化為死域的廣場——
可他快,天威卻更快!
“逃”字余音尚在空氣中震顫,那自高天垂落的恐怖威壓已如實質的萬鈞山岳轟然鎮下!
除了寥寥幾位歸真境的大僧正還能在剎那間維持一絲清醒與微弱的行動能力,場中其余僧眾,包括其他修為精深的喇嘛,皆如被冰封一般,被死死“釘”在原地。
而即便是鳩摩羅什這般的歸真強者,所謂的“能動”,也不過是絕望中的一隙掙扎。
他雙臂剛剛抬起半尺,身體甚至未能轉過半分,僅僅脖頸扭出一絲微不可察的角度,連經脈中奔騰的真氣都尚未完全貫通至手臂末端。
那股沛然莫御的天地之威,便已如無形枷鎖,將他周身每一寸空間、每一縷氣機徹底鎖死。
“呃……!”
一聲悶哼被死死壓在喉頭。
鳩摩羅什抬起的雙臂僵在半空,連帶著整個身軀都凝固成了一個急切欲動的姿態。
他只能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與場中眾僧一樣,死死投向天空——那吞噬了光明的靈氣漩渦深處。
“嗚——轟——!!!”
漩渦中心,深邃的黑暗急劇擴張,仿佛連接著某個不可名狀的恐怖源頭。
翻滾匯聚的靈氣濃云劇烈扭曲、塑形,電光在其間瘋狂流竄,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下一瞬,那遮天蔽日的靈氣云團猛地向內一坍,急劇收縮——一張龐大到超乎想象的“臉”,自那漩渦的最幽暗處,緩緩“浮”現而出!
那并非血肉之軀,而是由最精純、最狂暴的天地靈氣凝聚顯化而成!
其形貌詭譎莫辨。
左半邊寶相莊嚴,眉目低垂,隱現慈悲之光,恍若佛陀臨世;
右半邊卻魔氣森森,嘴角噙著睥睨眾生的譏誚冷笑,眼眶中躍動著焚盡八荒的漆黑火焰。
半佛半魔,亦佛亦魔!
兩種極端對立、水火不容的氣息,此刻竟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方式完美交融,共同鑄就了這張漠然俯瞰蕓蕓眾生的巨臉。
鳩摩羅什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孔,無邊的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盡管身體無法動彈分毫,但他的心神卻在瘋狂嘶吼,每一個念頭都在劇烈戰栗。
“果然是他!大須彌寺……那位……魔佛祖師!!!”
“他竟……隔空降下法身……這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