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鳩摩羅什心中升起無邊絕望,唯恐兩位上三境大能交手余波將這千年古剎夷為平地之際——
天穹之上,那張半佛半魔的巨臉,緩緩開啟了唇縫。
沒有聲音的傳播,沒有空氣的震動,唯有一股宏大、威嚴的意念在眾人心頭響起。
“了因!”
“你——好大的膽子!”
每一個字,都重若星辰,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與滔天怒意,震得下方眾僧即便被威壓禁錮,也覺神魂搖曳,幾欲潰散。
而被那巨臉目光鎖定的中心——了因,卻依舊靜靜站在原地。
他微微抬首,甚至瞇起眼睛,仔細地、一寸一寸地端詳著眼前這張由純粹天地靈氣凝聚、半是慈悲半是猙獰的“臉”。
‘沒想到……竟然追來了。’
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在了因心底最深處漾開。
適才在東海之上,他以雷霆之勢擊斃柳生大無,更是一擊打碎了神風宮所在的島嶼。
就在柳生大無生機斷絕的剎那,他便察覺到有一股浩瀚無邊的意志降臨,并于冥冥中鎖定了自已。
緊接著,這位便隔空降下法身。
只是一瞥,了因便已明白——這位境界高的一塌糊涂,自已絕非對手。
這不是妄自菲薄,更非臨陣怯戰(zhàn)。
修為到了他這般境界,許多事情早已無需反復權衡。
氣機交感,往往一念之間,便能對彼此的實力差距有個模糊卻足夠準確的判斷。
這位自寂滅中歸來的魔佛祖師,縱然并非全盛之姿。
但……若真的對上,自已……必死無疑。
所以,他毫不猶豫,直接施展“神足通”,擺脫了對方的鎖定。
只是他卻未料到……
對方竟真的追了過來。
不過……
了因心中冷哼一聲,面上卻依舊平靜。
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并攏,豎于胸前,目光平靜地迎向那張巨臉。
“貧僧了因,見過祖師。”
“哼!”
一聲冷哼,震得整個靈氣漩渦都為之顫抖。
那張半佛半魔的巨臉,嘴角的譏誚之意愈發(fā)濃重,宏大的意念如潮水般再度席卷眾人心神。
“好一個‘見過祖師’!”
巨臉的聲音宏大而漠然。
“了因,你應當知曉,柳生大無……是本尊的鷹犬。”
“你殺了他,莫非真以為施展‘神足通’遁走,便能逃出生天不成?”
此言一出,下方被威壓禁錮的眾僧,心中無不掀起滔天巨浪!
柳生大無?!
那位高居天榜第十、兇名赫赫的神風宮主?
死了?
被了因……殺了?
從了因方才突兀消失,到此刻歸來,其間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如此短暫須臾,一位縱橫四海、令無數(shù)武者聞風喪膽的天榜巨擘,竟已身死道消?
盡管了因之前力戰(zhàn)天人境大能,已證明了他恐怖的實力,但聽聞此訊,眾人仍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難以置信的驚駭在胸中翻涌。
那可是天榜強者,是屹立于江湖之巔的存在,絕非路旁草木!
而了因面對巨臉那仿佛審判般的質問,目光漸漸轉冷。
“人已死了。卻不知……祖師意欲如何?”
巨臉眼眶中漆黑的火焰微微躍動,似在審視,又似在權衡。
片刻沉寂后,宏大的意念再度響起,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不容置疑的索取。
“了因,你如今既被尊為‘北玄佛首’……倒也勉強有資格,與本尊對話。”
“既如此,本尊便與你做個交易。”
“自今日起,北玄雪域境內,凡有佛寺處,香火,本尊……要占七成!”
七成香火!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所謂的香火,非金非銀,卻遠比金銀更加珍貴。
佛香、佛果,佛米,可助人化解武學修煉所帶來的戾氣,是一座佛寺的重要資糧。
若被抽走七成,無異于掘斷北玄佛門的根脈,將整個雪域佛門都變成他魔佛祖師的供養(yǎng)之地!
了因聞言,那一直豎于胸前的獨臂,緩緩收回,負于身后。
他微微仰頭,望著那張遮天蔽日的巨臉,忽然發(fā)出一聲清晰的冷笑。
“叫你一聲祖師……”
了因的聲音陡然轉厲,字字如冰錐,刺破蒼穹:
“你還真這把自已當成祖師了?”
“別忘了——”
他踏前一步,周身雖無磅礴氣勢爆發(fā),但那挺直的脊梁,卻仿佛一柄即將出鞘、斬破天地的利劍!
“這里是北玄!”
“不是你的大須彌寺!”
轟——!
這話在天地間回蕩,卻如同九天雷霆,狠狠劈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上!
眾僧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
他們駭然望向了因,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絲連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他……他怎么敢?!
面對這位自上古寂滅中歸來、深不可測的魔佛祖師。
面對這尊僅僅是法身降臨便讓天地色變、鎮(zhèn)壓得全場無人能動的恐怖存在……
了因尊者,竟敢這般毫無退避、針鋒相對地頂撞回去?!
鳩摩羅什喉頭干澀,望向那道獨臂身影的目光里,已充滿凜然敬畏。
這位尊者的行事未免……太硬,太烈,太無所顧忌!
天空之中,那張半佛半魔的巨臉,明顯也因了因這突如其來的強硬頂撞而怔了一瞬。
巨臉上,那慈悲的半邊眉頭微蹙;而那魔氣的半邊,漆黑的火焰在眼眶中猛地竄高,顯示出其心緒的波動。
然而,預料中的滔天震怒并未立刻降臨。
短暫的沉默之后,巨臉的意念再度響起,卻滲出一縷冰寒刺骨的殺意。
“呵……”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昔日大無相寺中,那個只能任人宰割的小和尚……”
“如今,竟也敢在本尊面前,說出這般狂言了。”
了因聞言,嘴角那抹冷笑愈發(fā)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若此刻是祖師真身親臨,貧僧自然要懼你三分。可如今……”
“不過是一尊跨界而來的法身投影,你真當貧僧是泥捏的,可以任你拿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