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到了年底。
還有大半個月就要過年了，京市的電話和信已經來了好幾回，全是霍老爺子催的。
想兩個曾孫想得不行，恨不得立馬見到兩個小團子。
今年霍遠錚剛好有假，蘇曼卿便把廠里的事情都交代給了蔡菊香。
蔡菊香現在是副廠長，管著生產、人事、財務，樣樣手拿把掐，蘇曼卿放心得很。
“你放心去，廠里有我。”蔡菊香笑著說，“多陪陪老爺子，老人家想孩子想得緊。”
蘇曼卿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這才開始收拾東西。
土特產收了一大堆。
海島的魚干、蝦米、魷魚絲，還有自家曬的芒果干、木瓜干，裝了兩大箱子。
周玉蘭還特意做了幾罐子腌菜，說是老爺子就好這一口。
出發那天，天剛蒙蒙亮，一家人就出門了。
兩個小家伙馬上就兩歲了，走路穩當得很，小腿倒騰得飛快。
小明月還是那副皮猴樣，一出門就跟撒了歡似的，東跑西顛，一會兒蹲下去撿顆小石子，一會兒又追著碼頭上的貓跑。
那只橘貓被她追得滿碼頭亂竄，最后“噌”地躥上電線桿，蹲在上面沖她喵喵叫。
小明月站在下面，仰著腦袋，小手叉腰，嘴巴嘚吧嘚吧的：“下來！你下來！我不打你！真的不打你！”
橘貓不理她。
小明月又喊：“你下來我請你吃魚干！可香了！”
橘貓還是不理她。
周玉蘭笑得直不起腰：“這丫頭，嘴皮子也太利索了，跟誰學的？”
蘇曼卿無奈地搖頭：“誰知道呢，反正不是我。”
霍遠錚在一旁淡淡地補刀：“像你。”
蘇曼卿瞪他。
小清輝被周玉蘭抱著，安安靜靜的，眼睛卻一直看著姐姐。
看見姐姐追貓追不上，他嘴角彎了彎，沒出聲。
那笑，怎么看都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碼頭上等船的人不少，有幾個帶孩子的，看見小明月活潑，就湊過來搭話。
“這閨女真俊，幾歲啦？”
小明月聽見有人夸她，立刻跑過來，仰著腦袋，奶聲奶氣地答：“兩歲！快兩歲！”
“喲，兩歲就這么能說啦？”
“能說！”小明月點點頭，“我還會背詩呢！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她背得磕磕絆絆，但調子拿得挺足，逗得周圍人直樂。
小清輝依舊安安靜靜地趴在周玉蘭肩上，看著姐姐表演，眼神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船來了。
一家人上了船，找了位置坐下。
船艙里人多，鬧哄哄的，小明月坐不住，扭來扭去，最后被霍遠錚按在腿上，才老實了一會兒。
小清輝坐在蘇曼卿旁邊，安安靜靜的，小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小書生。
周玉蘭越看越喜歡，忍不住親了親他的小臉蛋。
“還是我們清輝乖，不鬧騰。”
小清輝眨眨眼，沒說話。
船開了。
海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咸腥的味道。
小明月趴在窗邊看海，嘴巴還是閑不住：“媽媽，海好大！魚呢？魚在哪里？”
“魚在水里，看不見。”
“為什么看不見？”
“因為水太深了。”
“那魚會不會冷？”
“魚有鱗片，不冷。”
“那我也要有鱗片！”
蘇曼卿：“……”
霍遠錚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動，忍笑忍得很辛苦。
小清輝輕輕嘆了口氣，那表情仿佛在說：姐姐真傻。
一路上熱熱鬧鬧的，時間過得很快。
船到了港口，又要換火車。
小明月在站臺上跑得更歡了，追著一只鴿子滿場轉。
蘇曼卿在后頭追，霍遠錚拎著行李，周玉蘭抱著小清輝，一家子兵荒馬亂的。
好不容易上了火車，找到臥鋪車廂，小明月這才消停了一點。
臥鋪車廂里有幾個孩子，看起來比小明月大幾歲，五六歲的樣子，在車廂里跑來跑去。他們的家長坐在下鋪聊天，也不管。
小明月坐不住，看見有小朋友，眼睛就亮了。
“媽媽，我去玩！”
蘇曼卿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躥出去了。
小明月跑到那幾個孩子跟前，仰著腦袋，笑瞇瞇地打招呼：“哥哥姐姐好！”
那幾個孩子停下來，打量著她。
一個剃著小平頭的男孩撇撇嘴：“你誰啊？這么矮。”
小明月不生氣，依舊笑瞇瞇的：“我叫明月！兩歲！你們呢？”
“我六歲！”小平頭挺了挺胸。
“我五歲半！”一個小女孩說。
“我六歲！”另一個男孩也說。
小明月點點頭，很認真地說：“你們都好大呀！”
那幾個孩子被她這句話說得挺受用，態度好了些，開始帶著她在車廂里玩。
跑來跑去，躲來躲去，小明月小腿倒騰得飛快，笑得嘎嘎的。
蘇曼卿叮囑了一句，讓明月別跑來跑去，怕撞到人，小家伙雖然不情不愿的，可礙于老母親的權威，還是放慢了腳步。
那幾個小孩還是依舊跑來跑去的。
小清輝坐在下鋪，安安靜靜地看著那邊。
周玉蘭想讓他也去玩，他搖搖頭，說：“不去。”
“為什么不去呀？跟小朋友們玩多好。”
小清輝沒說話，只是繼續看著那邊。
過了一會兒，那邊忽然傳來哭聲。
不是小明月的聲音。
蘇曼卿抬頭一看，只見那個小平頭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旁邊站著叉腰的小明月，一臉不服氣。
“怎么了？”蘇曼卿趕緊過去。
小明月看見媽媽來了，立刻告狀：“他推我！”
小平頭哭著喊：“她推我！她推我！”
“他先推我的！”小明月不甘示弱地叉腰瞪回去！
蘇曼卿看向小平頭。小平頭哭得滿臉鼻涕眼淚，但不反駁，顯然是心虛。
這時候，一個穿著呢子大衣的女人沖過來，一把抱起小平頭，滿臉心疼：“哎呀，小寶，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小平頭指著小明月：“她推我！”
呢子大衣女人立刻瞪向小明月，又看向蘇曼卿，眼神很不善。
“你家孩子怎么回事？這么小就會打人？”
蘇曼卿還沒來得及說話，小明月已經開口了：“是他先推我的！他想搶我東西！”
卷發女人一噎，但還是梗著脖子：“小孩子搶東西不是很正常嗎？你家孩子推人就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