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佩蘭的話還沒說完,蘇曼雪忽然捂住嘴巴,發出一聲壓抑的干嘔。
“唔……”
她來不及說話,捂著嘴就往房間跑。
“哎,你怎么跑了?”方佩蘭站起身,沖她的背影喊,“我跟你說話呢!”
回應她的是一聲關門的悶響。
蘇志川皺著眉,夾了一筷子面條:“這孩子這幾天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回來也不說話,就知道往屋里鉆。”
方佩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
她不動聲色地坐下來,語氣淡淡的:“可能是吃錯東西鬧肚子了吧。你先吃著,我去看看她。”
蘇志川沒多想,埋頭吃自已的面。
方佩蘭走到蘇曼雪房門前,輕輕推了推,門鎖著。她壓低聲音:“曼雪,開門,是媽。”
屋里靜了幾秒,然后門開了一條縫。
方佩蘭閃身進去,反手把門鎖上。
蘇曼雪靠在床邊,臉色白得嚇人,眼眶紅紅的,嘴唇還在抖。
方佩蘭一把拉住她的手,壓低聲音,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曼雪,你告訴媽,你是不是有了?”
蘇曼雪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聲哽咽。
方佩蘭攥緊她的手:“我是你媽!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說的?快說,是懷孕了嗎?”
蘇曼雪的眼淚嘩地涌出來,點了點頭,可隨即又拼命搖頭。
方佩蘭急了:“你這是什么意思?”
蘇曼雪捂著嘴,壓抑著哭聲,斷斷續續地說:“我……我月事推遲了……十有八九是有了……是陸斯年的……”
方佩蘭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蘇曼雪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可……可他不要這個孩子……”她哭得更兇了,“他說讓我打掉,說以后……以后有的是機會……”
方佩蘭的臉色沉下來:“他真這么說了?”
蘇曼雪點點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方佩蘭冷笑一聲:“他那是騙你的!什么以后?你要是真把這孩子打了,就沒有以后了!”
蘇曼雪愣住了。
方佩蘭抓著她的手,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你爸當年也是這么跟我說的。說什么等時機成熟了,再要孩子。結果呢?還不是我懷了你,才把他拴住的?男人那張嘴,最不能信!”
蘇曼雪的眼淚漸漸止住了。
方佩蘭繼續說:“你聽媽的,這孩子不能打。你要是生個兒子,陸斯年就是再狠的心,也得軟下來。那是他的種,他還能真不認?”
蘇曼雪怔怔地看著她,眼里的恐慌漸漸被一絲希望取代。
“可……可我的肚子……遮不住的……”
方佩蘭拍拍她的手,眼里閃著算計的光。
“別怕,媽有辦法。你先安心懷著,該吃吃該喝喝,把身子養好。其他的事,媽來想辦法。”
蘇曼雪的眼淚終于停了。
她看著方佩蘭,眼里的依賴越來越濃,最后撲進她懷里,聲音軟軟的。
“媽,你真好……”
方佩蘭摟著蘇曼雪,輕輕拍著她的背,眼里卻閃過一絲復雜的光。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蘇志川的聲音:“佩蘭?曼雪沒事吧?”
方佩蘭揚聲應道:“沒事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我陪她待會兒。”
聽到她說沒事,蘇志川就沒管,轉身直接走了。
方佩蘭低頭看著懷里的女兒,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瞇了瞇。
“曼雪,你知道蘇曼卿回來了嗎?”
蘇曼雪一愣,抬起頭:“她?她回來了?”
“回來了。”方佩蘭冷笑一聲,“回來好幾天了,帶著那對龍鳳胎,在大院里風光得很。聽說現在是什么廠長,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那個海鷗牌洗衣粉就是她弄出來的。”
蘇曼雪的臉色變了。
“她……她憑什么?”她咬著牙,“要不是她,媽你怎么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方佩蘭沒說話,只是眼神更冷了幾分。
蘇曼雪越想越氣,攥緊了拳頭。
“她還有臉回來?把媽害得這么慘,連門都不上!她是不是覺得自已了不起,看不起咱們了?”
“人家現在當然了不起。”方佩蘭冷笑,“廠長呢,大人物呢,咱們這種小老百姓,哪配跟人家來往?”
蘇曼雪的眼睛紅了,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
“媽,她憑什么?要不是她,你怎么會被撤職?怎么會去車間干活?她欠咱們的!”
方佩蘭拍拍她的手,語氣放軟了些。
“傻孩子,別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可我就是氣!”蘇曼雪咬著嘴唇,“她過得那么好,咱們過得這么慘,憑什么?”
方佩蘭沉默了一會兒,眼神慢慢變得幽深。
“你放心。”她緩緩開口,聲音低低的,“她害我這么慘,我不會讓她好過的。”
蘇曼雪抬起頭,眼睛亮了。
“媽,你有辦法?”
方佩蘭沒說話,只是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那笑容,讓蘇曼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期待。
“媽,你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方佩蘭點點頭,拍拍她的臉。
“行了,別想這些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身子養好,把孩子保住。其他的事,有媽呢。”
蘇曼雪重重地點了點頭,眼里燃起一團火。
方佩蘭安撫好蘇曼雪,又陪她說了會兒話,看著她躺下休息,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客廳里,蘇志川已經吃完了飯,正坐在桌邊抽煙。
見她出來,抬眼看了一下:“曼雪怎么樣了?”
“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睡一覺就好了。”方佩蘭走過去,端起自已那碗已經坨了的面條,隨便扒拉了兩口,又放下,“志川,我有個事兒跟你說。”
蘇志川吐出一口煙:“什么事?”
方佩蘭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等那孩子回來,你得讓她把那套四合院交出來。”
蘇志川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方佩蘭說的是哪套。
當初蘇曼卿還沒去海島的時候,答應了要把她母親留下來的一套四合院過戶給他。
那院子位置好,地段佳,他惦記了不是一天兩天。
可誰能想到呢?
蘇曼卿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結果去海島之前,直接把那套四合院交了出去。
不是給他,是交給了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