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那院子里進進出出的都是穿制服的人,成了什么單位的辦公場所。
他就算有心想要,也沒那個膽子去跟公家搶。
蘇志川悶悶地抽了口煙:“就算她回來了,估計也沒辦法。那房子現在公家在用,她還能要回來?”
方佩蘭白了他一眼:“誰說那一套了?”
蘇志川一愣:“不是那一套?還有哪一套?”
方佩蘭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聽曲文茵說過,她娘手里四合院多了去了。當年打仗那會兒,是交出去不少,可也還剩下幾套。”
聞言,蘇志川的眼睛瞪大了:“真的?”
不是他不相信,而是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告訴方佩蘭,都不告訴自已這個丈夫?
一時間,蘇志川心里竟不知是個什么滋味。
她就防備他至此?
“那還能有假?”方佩蘭撇撇嘴,“曲文茵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愛顯擺。有一回喝多了,跟我念叨她以前日子多好多好,說蘇她媽手里攥著好幾套院子,光租金就夠吃幾輩子的。后來人沒了,那些院子就都歸了蘇曼卿。”
蘇志川的呼吸急促起來。
“那你知道在哪兒嗎?”
方佩蘭搖搖頭:“具體位置我不知道,曲文茵也沒說清楚。但肯定有,她親口說的,錯不了。”
她拍了拍蘇志川的手,眼里閃著光。
“等蘇曼卿回來,你好好問問她。你是她親爹,她不給你給誰?那孩子現在當廠長,風風光光的,手里肯定不缺錢,要那些院子干什么?還不如給了你,也算盡盡孝心。”
蘇志川連連點頭,臉上露出笑容。
“你說得對,你說得對。我是她親爹,她總不能不管我。”
方佩蘭笑著站起來,去收拾碗筷。
走到廚房門口,她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你打電話的時候別提我。就說你想閨女了,想看看外孫。別讓她知道是我讓你打的。”
蘇志川擺擺手:“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數。”
方佩蘭滿意地笑了笑,轉身進了廚房。
蘇志川坐在桌邊,煙也不抽了,眼睛盯著虛空,嘴角慢慢咧開。
四合院……
好幾套四合院……
他搓了搓手,恨不得現在就打電話。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給屋里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蘇曼卿剛睜開眼睛,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叮鈴鈴的電話聲。
她沒放在心上,翻了個身準備再瞇一會兒。
可沒一會兒,周玉蘭的聲音就從樓下傳來。
“曼卿!你的電話!”
蘇曼卿愣了愣,披上衣服下了樓。
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男聲,自稱是京市日化工業協會的工作人員,說后天有一個全國日化行業交流會議,邀請她作為優秀企業代表參加。
“蘇廠長,您的海鷗牌洗衣粉在業內口碑很好,我們真誠希望您能來分享一下經驗。”
蘇曼卿聽完,淡淡地說:“我知道了,到時候我會過去的。”
掛了電話,周玉蘭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誰啊?什么事?”
蘇曼卿把電話內容說了。
周玉蘭眼睛更亮了:“這是好事啊!京市的交流會議,能擴大咱們海鷗牌的知名度!到時候你往臺上一站,講講經驗,那些大人物都得高看你一眼!”
蘇曼卿笑了笑,沒反駁。
“什么時候去?”
“后天開會。”
周玉蘭點點頭:“那行,今天你好好準備準備。對了,你今天要帶明月清輝出去是吧?”
蘇曼卿點點頭。
周玉蘭也沒問她去哪兒,擺擺手就去廚房忙活了。
樓上傳來動靜,兩個小家伙醒了。
小明月揉著眼睛從房間里出來,小揪揪睡得歪歪扭扭的,看見媽媽,立刻張開手要抱。
“媽媽抱!”
蘇曼卿笑著把她抱起來,親了親她的小臉蛋。
小清輝也從房間里走出來,安安靜靜的,頭發一絲不亂,看見媽媽,輕輕喊了一聲:“媽媽早。”
霍遠錚跟在后面,頭發還濕著,顯然是剛洗完臉。
一家人洗漱完,吃了早飯,穿戴整齊出了門。
周玉蘭送到門口,給兩個小家伙攏了攏圍巾:“外頭冷,別亂跑啊!”
小明月點點頭,小臉被圍巾裹得只露出兩只眼睛,亮晶晶的。
公交車站離大院不遠,走幾步就到了。
等車的功夫,小明月一直仰著腦袋看站牌,小嘴里念念有詞:“車車……車車什么時候來?”
霍遠錚抱著她,難得耐心地回答:“快了。”
公交車來了,一家四口上了車。
車廂里人不多,有幾個空位。霍遠錚抱著小清輝坐下,蘇曼卿抱著小明月坐在旁邊。
小明月第一次坐公交車,新鮮得不得了。
她趴在車窗上,眼睛瞪得溜圓,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樹和房子,嘴巴一刻不停。
“媽媽!樹跑了!”
“那是車在跑。”
“樹也在跑!”
“好吧,樹也在跑。”
“媽媽!那個房子好高!”
“嗯,那是樓房。”
“媽媽!那個人在騎車!”
“嗯,是自行車。”
小明月問個不停,蘇曼卿耐心地答著。
小清輝坐在爸爸腿上,安安靜靜的,只是偶爾看一眼窗外,又收回來。
霍遠錚低頭看他,小家伙一臉淡定,跟旁邊那個嘰嘰喳喳的姐姐形成鮮明對比。
公交車開了一路,小明月問了一路。
下了車,霍遠錚環顧四周,微微挑眉。
這個區他認識,是京市的老城區,京大就在附近。
他看向蘇曼卿:“來這兒做什么?”
蘇曼卿彎了彎嘴角,眼里閃過一絲狡黠。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她抱著小明月,走在前面。霍遠錚抱著小清輝跟在后面,看著她輕車熟路的背影,眼里多了幾分好奇。
蘇曼卿左拐右拐,穿過幾條胡同,最后在一座四合院門前停下來。
院門是老式的朱紅色,油漆斑駁,門環是銅的,已經生了綠銹。院墻上爬著枯藤,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有幾分蕭瑟。
霍遠錚看著這座四合院,眉頭微挑。
“這是……”
蘇曼卿回頭看他,笑容更深了。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