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斗依舊在繼續(xù),耳邊槍聲四起,在不遠處大火燃燒映照半邊天際,那是火車站的方向,抗聯(lián)將火車炸毀,連同鐵路警察軍營都一同燒毀。
直到拂曉之時,戰(zhàn)斗還未停息。
鶴崗煤礦的日軍守備隊死守著軍營,抗聯(lián)缺乏重型火力,難以突破進入,但日軍守備隊也無法突破抗聯(lián)的火力防線。
陸北待在被解救的囚犯人群中,幾名身穿日軍士官、舊式東北軍軍服的抗聯(lián)戰(zhàn)士走來,在簇擁中有一位看起來是指揮官的干部,對方嘴唇上留著濃密胡須、眼窩深陷,看起來疲憊不堪。
呂三思跟隨在他們身后,伸手指向陸北。
“首長,他是從南方過來想要加入我們抗聯(lián)隊伍的,因為找不到隊伍在山里迷路,不幸被日寇巡邏隊抓捕。”
見有高級干部來探望自己,陸北強撐著想要站起身,那名留著胡須的中年男子伸手扶住陸北,緊緊握住他的手。
“首長,我叫陸北,從南方來的。”
“好,很好。”
中年男子和善的笑了笑,而陸北卻將目光放在對方身旁一名身穿偽軍警服的戰(zhàn)士身上,對方胳膊上綁著白毛巾,戴著一頂蘇聯(lián)騎兵尖頭帽,有些不倫不類。
吸引陸北目光的并不是對方雜亂的制服,而是對方脖子上掛著的望遠鏡,那是自己攜帶的高倍高光夜視望遠鏡,但似乎成為對方的繳獲。
“怎么了,小陸同志?”中年男子注意到陸北的目光。
陸北搖搖頭一笑:“沒事,只是有些難以置信,本想著來這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沒想自己卻是拖后腿的人。”
“不必自責,抗日就需要你這樣來自全國各地的有志青年,你能不遠千里而來,對我們抗聯(lián)隊伍的士氣有很大提升。”
“謝謝。”
握了下陸北的手,那名中年男子勉勵一二,緊接著去處理其他事情。
待人走后,陸北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一陣失神。
呂三思有些生氣的說:“首長聽說你從南方不遠千里想要加入抗聯(lián),特地百忙之中抽空來看你的,小陸你怎么回事?”
“怎么了?”
“哎呀!”
急的原地轉(zhuǎn)圈,呂三思似乎對陸北與那名中年男人的見面過程很不滿意,大概是陸北沒有突出自己決心參加抗聯(lián),誓死抗日的表現(xiàn)。
老呂指著陸北惡狠狠說不出話來,在他看來,陸北應該說幾句抗日的話,決不能丟份兒。
片刻之后,陸北得到剛剛和自己見面那位中年男子的身份,抗聯(lián)第六軍軍長夏云杰將軍,這讓他受寵若驚。
這次襲擊是為了配合礦警大隊內(nèi)部的起義,第六軍可謂是興師動眾。
吐槽幾句,陸北便被呂三思攙扶起身,準備隨著輜重隊及一些傷員和被解救的囚犯、礦工們開始轉(zhuǎn)移,在臨走起身時,他看見一位較為熟悉的人。
對方跪在地上,身后則是兩名抗聯(lián)戰(zhàn)士,一名抗聯(lián)戰(zhàn)士就地宣讀完對方罪行,另一人毫不留情扣動扳機,臨死之前張賢看見躺在擔架上的陸北,而陸北也看見了他。
此時的張賢渾身顫抖、臉色慘白,抑制不住對于死亡的恐懼,他張張嘴想說什么,但子彈射入他的頭顱中,對方即刻便重重倒地。
忽然——!
‘咻’的一聲,炮彈呈現(xiàn)拋物線劃過天際,落在數(shù)十米處,炸起一陣煙霧灰塵,那是被頂在守備隊內(nèi)部的日軍正在嘗試突破。
陸北和呂三思俯下身,心有余悸看向被炸開的小土坑。
“這小東洋的手炮不夠長,別怕。”呂三思安慰著。
“校準彈。”
陸北叫喊一聲,很快又有兩枚炮彈落下。
‘嘭——!’
‘嘭——!’
高爆榴彈爆炸帶著殺傷破片,將方圓十余米的生命收割,陸北抬起頭向前方看去,這次的炮彈落在抗聯(lián)隊伍的一處火力點上,兩名步槍手從屋檐下墜落。
幾名身穿偽軍礦警服,胳膊上綁著白毛巾的戰(zhàn)士從礦警軍營跑出來,肩頭扛著一門遼造八十二毫米迫擊炮管、腳架,還有兩箱迫擊炮彈。
他們跑到被俘虜?shù)臐h奸礦警前,急切的叫喊。
“郭毛子,給老子架炮。”
被俘虜?shù)臐h奸礦警中,被目光鎖定的郭毛子怯懦的低下頭,那名扛著迫擊炮炮管的起義戰(zhàn)士氣憤填膺。
“王八蛋,你去不去,不去就斃了你!”
郭毛子偌大的漢子居然哭起來:“爺爺我求您了,給我一條活路走,我家里還有老娘要照顧,放我一馬成嗎?
張威山兄弟,我當漢奸只是為了討口飯養(yǎng)活老娘,不能打日本人啊~~~”
“懦夫!去不去,不去我斃了你!”
“求求你了,老哥我跪下來求你了。”
一把鼻涕一把淚,郭毛子跪在地上不斷磕頭,他既沒有幫助抗聯(lián)的膽量,也沒有忤逆日寇的勇氣。這么多人都看見了,一旦郭毛子協(xié)助抗聯(lián)使用迫擊炮,日本人絕對不會放過他。
郭毛子不斷磕頭,直至將額頭磕破也絕不停下。
‘咻——嘭!’
日寇的迫擊炮和擲彈筒借著天光大亮,正在挨個拔出軍營外圍火力點,若不能將他們打到失去作戰(zhàn)能力,在抗聯(lián)撤退后,日軍守備隊必然會尾隨追擊。
氣瘋了的張威山恨鐵不成鋼,一腳踹在郭毛子肩膀上,后者哭喊著磕頭。
“我會用!”
一道虛弱且堅定的聲音傳來,眾人紛紛循聲望去。
被呂三思攙扶的陸北舉起手,重復剛才的話:“同志,我會使用迫擊炮,帶我去前沿陣地。”
“你?”張威山疑惑的看向陸北。
“我會用。”
“來兩個人把這位同志抬著,跟我去前沿。”張威山說。
一旁的呂三思聽見陸北會使用迫擊炮,直接扛起他往前跑,一群人風風火火抵達日軍守備隊軍營外的前沿陣地。
那是一座石砌水泥軍營,軍營兩側(cè)有機槍暗堡,還有半永久工事射擊孔,若無重型火力,根本無法靠近。日軍的擲彈筒和迫擊炮發(fā)射的炮彈不斷落在簡易掩體上,已經(jīng)有十幾個射擊點被打掉,里面的日軍守備隊正在嘗試突擊。
“團長!”
“團長!”
呂三思大喊著,一名戴著蘇式騎兵尖頭帽的男人回頭叫罵著:“呂大頭,叫你護送被捕同志轉(zhuǎn)移,你跑這里干嘛?”
“炮,迫擊炮。”
找了處對方視野丟失點,陸北指著張威山幾人叫他們挖坑,自己則指揮他們鋪墊底座,站在上面使勁兒跳,將底板壓實,開始架設迫擊炮。
團長拎著一把三八式步槍跑來,新奇的看向渾身污垢,衣服破破爛爛跟布條似掛在脖子上的陸北,后者正在合力與張威山等人將炮管架設在底座上,重達四十斤的炮身讓陸北極為費力。
“誰有筆和紙?”
“給。”
團長從挎包里取出一截鉛筆和一本起毛邊的筆記本,好奇的打量陸北,這是從哪兒淘換來的兄弟,沒見過啊?
轉(zhuǎn)動扭矩方向盤,陸北低頭看著炮尺上的標表,大概估算距離,這玩意兒用起來很簡單,但如何讓炮彈落在日軍腦袋上,那就不簡單了。
架設好迫擊炮,陸北蹲在一旁拿著鉛筆和筆記本,使用拇指測距法,站起身探出掩體后,根據(jù)相似三角形原理,通過估算被拇指遮擋的靶標個數(shù),計算目標距離。
“校準彈,一發(fā)裝填!”
打開炮彈箱,張威山有些尷尬的問:“什么是校準彈?”
“放進去,快!”
沒時間跟對方解釋什么是校準彈,當高爆榴彈脫膛而出后,陸北觀察著落地位置,再度對日軍豎起大拇指,低頭開始計算修正彈道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