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清晨,在五個小時之前,陸北還是階下囚,但現(xiàn)在他正在聚精會神計算拋物線,打算與日軍守備隊殊死相搏。
當一發(fā)高爆榴彈落在日軍守備隊軍營附近時,對面的槍聲停滯一二,日軍似乎在詫異,可隨之而來的便是較為之前兇猛數(shù)倍的火力。
計算完拋物線,陸北扭動著方向角和扭矩,重新調整曲射彈道。
“裝填!要死啊?”
厲聲大喝,后知后覺的張威山拿出一枚炮彈,與另外一人合力放在炮口,等待陸北下令發(fā)射。
“一發(fā)榴彈裝填。”
“裝填完畢!”
“發(fā)射!”
嘭——!
沉悶的射擊聲響起,一發(fā)高爆榴彈不偏不倚落在日軍軍營大門處,直接將躲在沙袋后的兩名步槍手炸死。
“三發(fā)齊射,別停。”陸北說。
“好!”
緊接著,一發(fā)又一發(fā)炮彈落下,日軍守備隊被炸懵了,借著迫擊炮和擲彈筒火力沖出軍營的日軍,在一名軍曹的指揮下開始撤退,快速躲進軍營內。
三發(fā)高爆榴彈落下,塵埃將日軍籠罩,陸北扭頭看了眼放在自己腳邊的彈箱,想狠狠罵娘,但是看見周圍抗聯(lián)戰(zhàn)士的喜悅表情,還是忍住。
攻入軍營是不現(xiàn)實的,只需將對方擋住即可,日軍突擊行動失敗,漸漸地,槍聲變得可有可無,零星點點,試探大于實質性進攻。
做完這些,陸北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看向周圍,幾乎每個人的目光都帶著尊敬和喜愛,認為陸北將會是以后和他們并肩作戰(zhàn)的同袍。
“不打了?”呂三思問。
陸北從掩體后探出頭,看了眼遠處日軍守備隊軍營大門,只需要阻止日軍守備隊反擊,封鎖軍營大門即可。
團長說:“日軍突圍進攻被打退,炮火封鎖軍營大門就好,咱們也打不進去,拖延時間爭取為大部隊轉運物資傷員這是首要任務。”
隨后,團長伸出雙手:“同志,好樣的。我是第六軍三團團長馮志剛,代表第三團全體指戰(zhàn)員向你表示感謝。”
陸北握住伸來的一雙大手:“能幫上忙就好。”
“團長。”呂三思湊過頭解釋道:“這是陸北同志,從南方千里迢迢來參加咱們抗聯(lián)隊伍的,和我關在一個監(jiān)獄牢房,思想覺悟很高。”
“哦?”
馮志剛握著陸北的手感激不盡:“看來咱們的抗日斗爭事業(yè)是蒸蒸日上,連南方的同胞都千里迢迢來支援我們。
放心,來了咱們抗聯(lián)第六軍,小陸同志你就算是找到家了。”
······
看著萬里無云的天空,陸北享受著來之不易的自由,以及來自自己同志的關愛。
他躺在擔架上,而抬著擔架的兩名戰(zhàn)士身穿礦警服,胳膊上也綁著白色毛巾,他們是潛伏在礦警大隊內的救國會同志,這次抗聯(lián)襲擊鶴崗的原因之一也是配合他們發(fā)起的起義。
疲憊和傷痛讓他漸漸陷入睡眠,陸北毫無顧忌和防備,安心睡下。
再度醒來,已經是黑夜。
陸北掀開身上蓋著的軍用毛毯,篝火映照在臉上,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提醒眾人森林防火的重要性,還好話到嘴邊忍住沒說。
勉強坐起身,陸北朝著四周圍看去,數(shù)百人在河邊露營,大多已經睡下,周圍還有持槍站崗警戒的戰(zhàn)士,在一處較大的篝火旁,一二十人圍在一起正在談話。
發(fā)現(xiàn)陸北醒過來,馮志剛躡手躡腳走來,蹲在陸北身前從腰間繳獲的日軍挎包里取出幾件東西,是陸北的手表、望遠鏡,還有那個撿來的滿是坑坑洼洼的搪瓷碗。
“我們調查清楚了,這些是你的私人物品,現(xiàn)在還給你。”馮志剛說。
“謝謝。”
陸北接過手表和搪瓷碗,轉而將自己的望遠鏡遞給對方。
“這是······”
“我用不著,這或許能幫助你們戰(zhàn)斗。”陸北爽朗一笑。
馮志剛一愣也笑起來,從挎包里取出一本較為嶄新的硬紙殼筆記本,還有半截鉛筆,那意思是作為交換。順勢坐在陸北身旁,馮志剛又從挎包里取出飯盒,里面是小半截烤好的地瓜和兩個飯團,示意讓陸北別客氣,陸北也沒客氣。
“小陸,你怎么想著從南邊跑到這么遠的地方抗日,這一路過來怕是很辛苦吧?”
“沒怎么想,辛苦倒是蠻辛苦的。”
“一路來沒遇見日本人和偽軍?”
陸北往嘴里塞著地瓜:“遇見了,這不就被抓了,說實話我知道在你們眼里信不過我,但我是真心實意來抗日的。
信不過我沒關系,讓我砍柴挑水干什么都行,當火頭軍背大鍋也行。”
訕訕一笑,馮志剛的確信不過這位來自遠方的年輕人,隊伍已經吃夠這樣的苦,無論是逃亡、背叛、奸細已經在隊伍中出現(xiàn)很多次,每一次都是血淋淋的教訓。
“那你會些什么,隊伍會考慮視情況給你安排工作。”
腮幫子被飯團塞的鼓鼓,陸北抬起頭想了想。
“我會用迫擊炮。”
經過今早的戰(zhàn)斗,馮志剛知道陸北是一名優(yōu)秀的炮手,抗聯(lián)缺乏火炮,更缺乏能夠熟練使用火炮的炮兵,能夠吸納陸北加入抗聯(lián)自然是極好的,而且對方也有加入抗聯(lián)的意愿。
想了想,馮志剛對陸北說:“小陸,你先將自己的情況寫一個報告,我會代為向上級匯報,等到了根據(jù)地,組織上會對你的安置進行討論。”
“好的。”
“休息吧,抗日斗爭不僅需要你的知識和技術,更需要你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勉勵幾句,馮志剛讓陸北躺下,親自幫他蓋好毛毯,丟了兩截木頭丟進篝火里,拿著交換來的望遠鏡轉身離開。
躺在擔架里,陸北看見馮志剛走進那處篝火旁,和干部們商討事情,不少人扭頭看向自己,其中就有那位第六軍軍長夏云杰將軍。
感受著火焰帶來的溫暖,陸北望著漫天星斗發(fā)呆,夜空十分明亮漫天繁星,四周靜謐無聲,唯有篝火燃燒的木柴噼里啪啦作響。
很難相信這群瘋子已經孤軍奮戰(zhàn)數(shù)年,而且仍然保持如此旺盛的斗爭精神,在松嫩平原的黑夜中豎起一道火炬,照亮徹骨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