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瑪戰役結束之后,日軍航空兵編隊依舊按例一日三次轟炸,幾乎將呼瑪縣夷為平地。
呼瑪縣已經沒有守衛的必要,一堆殘垣斷壁而已,土木工事的城墻經受不住日軍轟炸機的重型航空炸彈,導致大批群眾傷亡流離失所。呼瑪縣周圍的河流沖積平原是上江地區為數不多的產糧農業區,此時又正值春耕時節,給群眾造成極大的損失。
呼瑪河對面的河口陣地,日軍第六十三聯隊抵達開始固防,白天日軍航空兵編隊轟炸,晚上陸北命令炮兵轟擊日軍固防的河口陣地,雙方你來我往。
在繳獲的日軍囤積物資中有大量七十五毫米炮彈,抗聯短時間內無需為彈藥擔心。
白天是日軍的時間,晚上則是抗聯的時間。
呼瑪縣淪陷九年,九年沒有戰爭的硝煙,戰火在這片土地上燃燒。日軍航空兵轟炸過后,當地群眾在曾經的家中廢墟尋找能夠用得上的物品,在進攻縣城最慘烈的地點,位于縣城中心街道的路口,那座木制的東正教教堂被炸彈波及,已經坍塌大半。
頭須皆白,穿著灰色長袍的神父坐在廢墟中,身后那尊天主神像屹立不倒,幾位教友正在幫忙拾撿有用的東西。
陸北和呂三思一起查看傷亡情況,無家可歸的群眾如果愿意可以前往漠河后方,在那里能夠得到有效的安置,月牙湖煤礦廠正在開工,額木爾河在漠河九曲十八彎,帶來肥沃的草原,可開墾,現在抓緊時間還能不錯過春耕,雖然收成是不如他們在這里精耕細作數十年的土地,但至少有收成。
在呼瑪戰役結束后,張蘭生書記第一時間趕到,安撫民眾恢復生產,可是呼瑪縣處于前沿,想要恢復農業生產是不可能的,大批的農田都是靠近河口地區,處于日軍的重炮范圍內。
“不要去種地了。”
張蘭生書記帶人攔住一群扛著鋤頭的群眾,現在讓他們去田地里耕種,無疑是送死。
百無聊賴的日軍絕對不會吝嗇炮彈,會將他們當成戰爭中為數不多消磨時間的樂子,用炮火進行轟擊。千百年來,農民始終無法放下的就是土地,這群闖關東者的后代,視土地為生命,本以為來到這個邊疆之地能夠躲避饑荒和戰亂,但他們卻來到戰火最為嚴重無情的邊陲之地。
空氣中傳來異味,街頭巷尾燃燒著紙堆,那是在祭奠已死的親人。
來自西伯利亞的北風吹來,卷起千堆紙,星火伴隨著未曾燃燒殆盡的紙錢飛舞。
抗聯收復故土,但是并沒有得到太多的歡迎。
那位東正教神父固執的坐在坍塌大半的教堂中,他是伴隨著金礦開采來到這里,已經算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算是這片土地的活化石。
面對地委工作人員的勸說,神父不愿離開親手建立的教堂,如果要離開,他要求抗聯在漠河給他修建一所新的教堂。
見鬼去吧,誰在乎主?
“本來沒有戰爭,但是你們到來后,戰爭就開始了。”
他攔住張蘭生書記,指著自己殘破不堪污血滿地的教堂:“看在上帝的份上,戰火不應該燃燒到這樣的神圣之地。”
這大概是抗聯在呼瑪縣沒有得到特別歡迎的原因,一切都被戰火波及,由闖關東者、淘金者組成的后代,他們數十年如一日修建的呼瑪縣毀于一旦。
他們不問世事,但世事無常。
神父:“瞅瞅還剩下什么,什么都沒有了。”
對方流利的東北話證明他在這里生活多年,或許自小就生活在這片土地。
眼神怪異的打量對方,張蘭生書記才不會去顧及什么天主,他不信有什么神仙,要是真有神仙上帝,早就在打雷的時候將東北境內的侵略者全部劈死。
“找日本天皇賠去吧,他們就在河對面。”
小老頭沒膽量找河對面的日軍,面對張蘭生書記也只能悻悻然離開,在殘垣斷壁間尋找用得上的東西。將那些東西堆積在板車上,跟隨逃難的群眾向北走,前往更北的地方。
騎兵部隊將護送難民離開,繼續留在這里他們將會失去唯一的性命,這群闖關東者和淘金者的后代信奉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活下來,在這片富饒的土地上什么都會擁有。
有無動于衷者,自然也有奔走相告者,那些是被日寇強行從牡丹江、三江地區遷居至此的群眾,來自老區的群眾。曾經一起與抗聯并肩戰斗,抗聯退卻消散之后,他們成為無主的孤魂,日偽惱怒于他們的做法卻拿不出證據,便將他們遷居到這片蠻荒邊疆之地。
他們打聽著曾經在故鄉認識的抗聯戰士,好不容易得知幾個姓名后,毫不猶豫地拖家帶口離開。
老區的群眾一如既往熱情,他們是這片土地上的最下等之人,在這群闖關東者和淘金者后代中格格不入,已經沒有什么值得好失去的,至少抗聯絕不會拋棄他們。
看著忙碌混亂而有序的一幕,陸北心中極為無奈。
關東軍兵力膨脹到讓人膽戰心驚,派出一整個師團來進行圍剿,那TMD是一個師團,在關內的友軍絕對沒有如此待遇。
呂三思似乎看出陸北的擔憂:“現如今各地都遭到關東軍的進攻,在慶安、鐵力活動的第十二支隊遭到嚴重打擊,南北河密營被發現攻破。
烏蘭山密營也遭到關東軍第二十四師團的進攻,三路軍警衛旅在根河地區遭遇大敗,西諾敏河河谷通道被切斷。活動在嫩西的第一支隊孤立無援,已經退守到畢拉河一帶。
關東軍調集三個師團又一個混成旅團、四個獨立守備大隊,分別向我軍三處較大的游擊區進行攻擊。”
“這是拿我們抗聯練兵,他們假想敵是遠東軍,若要進攻就必須保證后院不起火。”
根據伯力城滿洲地委的情報,關東軍已經增兵至六十萬左右,其中三十萬駐扎于邊境地區,另有二十萬用于備戰,并且還在源源不斷的增兵。
用于北滿地區直接圍剿抗聯的軍隊是十萬,日軍又在東北新編練了三個師團,分別是第二十五、二十八、二十九師團。是準備派駐北滿地區的,加強北部邊境線統治。
一路走著,跟在張蘭生書記后面。
逃難的人群走過,在街邊殘垣斷壁的巷子,整個巷子都被窩棚占據。這些是被強行遷居至此的老區群眾居身之所,呼瑪縣的百姓收留了這些無家可歸之人,將他們安置在這里,于這個亂世之中互相抱團取暖。
一輛手推車駛過,筐子里裝著兩個衣衫襤褸的孩子,男人推著車臉上藏不住喜悅,他們準備聽從抗聯的號召前往漠河,在那里會給他一份工作,或許還能分到一塊土地開荒耕種。
女人蹲在墻角補衣服,衣服的主人是一名巡邏隊的戰士,對方看見陸北等人過來,拘謹不安的立正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