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好!”
“支隊長、呂主任好!”
戰士站立難安,比起他的拘謹和為難,倒是那位婦女瞅了眼幾人,繼續縫補軍服上的扣子。戰士是去年新加入的戰士,而那位婦女同志則是老區來的,比起他從容多了。
抬手回禮,陸北掏出香煙給那名往小推車上裝東西的男人,和他聊天。
“兄弟哪兒人啊?”
男人接過香煙笑著說:“撫松的,趕巧撞見咱抗聯的隊伍。”
“都安排好了?”
“可不?”男人得意的說:“礦上招工,俺報了名。在這兒沒地沒業的,咱抗聯還包伙食。”
“急啥嘛!”
扭頭看去,那位縫補衣服的大姐慢條斯理,這可把那名戰士給急壞了,本來是執行巡邏任務,這會兒被撞上。那名戰士是巡邏遇見幫忙搬東西,見著衣服上破了口子,紐扣也掉落,大姐便讓他脫下來給縫補一二。
這大姐也是性情,一邊補紐扣一邊說:“自打前年被日本人趕來這里,本來俺們屯子上百口子人在金山鄉搭了窩棚,憑著俺男人有把子力氣日子好歹也過下去。天殺的土匪三天兩頭過來,警察也不管,眼瞅著活不下去才進城討口子。
呼瑪的老百姓心善,借俺們家伙事好歹搭了個棚子,不然一家老小都得凍死餓死。”
“仁義啊!”男人抽著煙說:“都仁義,咱抗聯也仁義。”
“是我們抗聯沒能耐。”張蘭生書記說。
“啥話這是?”
大姐咬斷線頭將軍服遞給那名戰士:“提著腦袋跟日本人玩命兒,是爺們兒。”
她又對那名戰士說:“別怕咱抗聯的首長,當年魏副司令在咱屯里貓冬,俺兒子還尿了他一手。咱抗聯不欺負當兵的,有俺給你說話,補個衣服怕啥?”
幾人笑了笑,還得是老區群眾,對抗聯是知根知底。
魏副司令是魏拯民書記,擔任第一路軍副司令和地官員。
這些群眾都是老區來的,日本人將他們強行遷去,屯子早已經被日寇武裝開拓團占領。像他們這樣被送來上江地區的只是極少數,更多的人無家可歸,男子要么被拉夫去礦場和伐木場,女子大多為奴為妓,既是不幸也是有幸,能夠在這里遇見抗聯。
五百萬人,日寇的移民開拓團導致五百萬農民流離失所,失去土地房屋的一切。
也間接導致東北的土地矛盾極其嚴重,土地兼并需要多久,歷代王朝給予的答案是百年,而日寇在東北的答案是短短十年。五百萬失地農民,又導致東北的土匪武裝猖獗,所有的問題都在揭露一個現象,東北并非是王道樂土,日寇統治下的東北比起關內任何地方都要混亂不堪。
目送一家子跟隨轉移的人群離開,那位神父也離開了,他還將那尊半人高的天主神像給帶走,一邊走一邊沿途布道。
短短數日,呼瑪縣已經成為一座孤城,留在這里的人只有一些不愿離開的老人,以及靈魂都與土地連接在一起的農戶,土地是他們的根。
從呼瑪縣出來,騎馬來到隔河對峙的前沿。
前沿灘涂只有小股巡邏警衛部隊,偌大的沖積平原上荒無人煙,本該是春耕時節,但田地中毫無耕作的條件,為數不多的幾位農戶正在清理溝渠。
天色灰蒙蒙,狂風卷起烏云,似乎下一秒便有傾盆大雨而下。
抵達前沿,陸北舉起望遠鏡觀測地形,整個河口地區都是一馬平川的平原,根本無險可守。只要日軍派出舟船部隊能夠在河口任何一處灘涂登陸,呼瑪縣就夾在黑龍江與北山之間,所以陸北壓根兒沒想據河而守,他沒有條件。
在對岸的山頂制高點,一面日軍軍旗高高飄揚,那個山頭正在進行土木工事作業。
負責防衛這段河岸的是二支隊九連,一旦日軍發起進攻,他們的任務就是示警,而后撤退。無需進行任何抵抗,陸北也沒想在這片光禿禿的河岸平原進行固守。
王均向陸北介紹情況:“對面的山頭制高點是日軍主陣地,沿著山勢向上游兩公里內都正在構筑工事,下游一直到濕地,全長五公里左右。
當然最適合登陸作戰的還是河口位置,就在渡口左右千米范圍內均有江中沙地河灘,復雜難辨極容易擱淺。”
“調查過了?”陸北放下望遠鏡說。
“已經調查清楚,平日枯水期的時候從下游濕地也是無法渡江的,但我還是派了一個連駐守防御。現在馬上就要進入桃花汛,整個濕地大概都會被淹沒。
預估日軍若是發起渡河進攻,大致還是以河口陣地為主。”
聽著介紹,陸北說:“小心防御日軍的夜襲,大部隊是無法渡河進攻的,但是小股部隊的渡河可能會發生,你們這里是前沿,崗哨和巡邏都要緊密一些,一定要注意。”
“我已經安排大隊以上干部帶隊巡邏,采取交叉巡邏登記的方式,避免隊伍里有人懶散敷衍了事。”
看著河對面的山頭,那是一座并不高的土山,陸北在看對面,對面的日軍也在觀測這邊。
第六十三聯隊聯隊長小林操蹲在炮隊鏡后觀測戰場,周圍的軍官十分惶恐不安,這個山頭高地是最緊要,也是最危險的地方,一到夜晚抗聯的野炮就會拉出來對準陣地轟擊。
借由轟擊出來的爆坑,日軍工兵挖散兵坑,而后連點成線。小林操很反感這樣的土木作業,他的聯隊來這里是要發起進攻的,但現在卻只能待在這里與抗聯隔河對峙。
這樣的土木作業毫無價值,上到聯隊長、下到士兵都覺得毫無意義。修筑工事戰壕一貫是中國軍隊的做法,他們從來都是進攻,極少修筑戰壕工事。
“聯隊長,請離開這里,太危險了。”
小林操蹲在炮隊鏡后看了眼,轉身在地圖上標注,他不理會屬下的勸阻。抗聯的炮兵不會在白天出現,多少有些杞人憂天了。
他沒閑著,派出的觀測部隊給出答案和抗聯的一模一樣,河口陣地上下游都不適合發起渡河作戰。無論是上游沙地河灘,以及下游的濕地,均會對渡河作戰不利。
上游地區部隊無法展開攻勢,登陸后也無法立足,戰場寬度太窄,而下游則是龐大的濕地森林,陷進去連腿都拔不出來。
外面,一名傳令兵進來。
“長官,江防艦隊水文勘測班抵達。”
“讓他們過來。”
“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