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戰死，毋寧死！！”
劍瘋子的狂笑聲震蕩山峰上空，引來無數人圍觀。
見他周身環繞的‘意’，驚為天人下，只覺得駭人不已。
又聽聞他那一句句殺伐四起的話，人族不由蹙眉，妖族中不少天才眼帶殺意。
有人看向仙族妙音：“妙音仙子，你也領悟了‘意’，觀此人之意，可否匹敵？”
妙音卻是嚴肅非常：“我之道和此人不同，此人所悟之道，乃是兇器、殺伐之道，若是不死，未來必是我萬族征戰的大敵。”
一眾妖族心中更是想法萬千。
有仙族之人見狀，掃視一圈，道：“諸位莫要擔憂，我萬族壽命悠長，只要足夠天才，領悟‘意’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人族壽命不足我等半數，不為禍患。”
“況且，這也只是一個人族，我萬族豈會懼怕一個還未成長起來的人族？在諸天戰場上，只要圍殺而出，此人必死無疑。”
“人族看似強盛如往昔，卻也只是強弩之末，妙音仙子領悟‘意’，就代表，我仙族乃是天道氣運垂青之族。”
“諸位若是心有擔憂，可歸附我仙族，我仙族對萬族皆有庇護之意。”
“只要奉我仙族為主，可保萬世不滅。”
這仙族面上看著極為普通，只兩條眉毛比他人更長一些，說話間一抖一抖，眼神清澈，給人一種正直的感覺。
一些小族天才，雖對這種招攬嗤之以鼻，心里卻不免嘀咕。
長眉有句話說得沒錯。
人族不似萬族，不修煉到一定程度，別說戰死，老死的也不少。
一些萬族睡一覺醒來，過去幾百年，昔年認識的人族不少都已老死。
這種情況，哪個萬族敢和人族結盟？
萬族，還是得和萬族聯手，才是正道。
長眉自是知道萬族的想法，他本身的目的也不是招攬他人。
不少大族已經發現，有小族看人族氣運旺盛，生老病死中，仍有天才不斷涌出，保證人族無滅絕之憂。
一個界域，天才誕生的頻率和次數，就是天道氣運垂青的標志之一。
人族，自古就是氣運之主。
天下氣運十分，人族就占其五，其余五分則由萬族、萬物之靈瓜分。
有小族想要投靠人族，很正常。
但……
不可以！
長眉的慈眉善目下，狠厲一閃而過，在一眾人思索之中開口道：
“諸位，上古亦有不少萬族和人族合作，最后結果如何，可想清楚……莫要因一時之景，誤了全族未來。”
軟硬的話，都讓長眉一人說盡。
妙音在前方淡定站立，一句話也不曾說過，心里卻是對自己祖父的佩服。
當時，仙族之皇，她的祖父讓她帶長眉下界的時候，她還不以為意。
或者說，是不樂意的。
她麾下有很多資質不錯的人，也更忠心，更能助她拿到最后的三個名額之一。
甚至有望拿到第一。
仙皇卻強行，讓她帶著資質和修為都很一般的長眉下界。
現在再看。
這長眉，不長于修煉，在旁門上卻是頗有手段。
她手下，確實缺少類似之人。
思索間。
妙音忽然抬頭。
動作之大，讓她在那一刻，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淡然。
眾人還在思考，見狀剛要詢問。
話沒問出口。
剎那，萬族眾人同時飛速抬頭，眼帶震驚，有的嘴巴張開，若非是修士，怕是嘴角會有口水流出。
“那是……劍意？”
“又一個領悟‘意’的人族，人族難不成把所有的天才都派來這里了嗎？”
“不，不對，你們看悟道堂，那里站著的也是人族！他們也領悟‘意’了！！”
尖叫聲中，萬族呆呆看向悟道堂。
果然如那妖所說，此時悟道堂里站著的幾個都是人族，周身還都有‘意’環繞，以此和空中的兩道劍意抵消著，又仿佛是在不甘的對抗。
與此同時。
魏泱和劍瘋子的劍，轟然相撞，聲勢浩大，空間震蕩。
沉浸在不可思議中，萬族中不少人被震得五臟六腑都受了傷，紛紛后退幾步，嘴里吐著血。
妙音也領悟了‘意’，倒是沒有受傷。
沒受傷，臉色卻比受傷還要難看。
“……好強的劍意，仙族從未得到人族有如此天驕的信息，到底是藏在哪里冒出來的！”
若是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就該提前讓人族中潛伏的那些人……
斬草除根！
不過——
長眉走到妙音身后，望著空中不斷爆發的戰斗，小聲道：“這兩道劍意的主人，看似有怨？若非如此，怎么會爆發如此戰斗，二人下手看不到絲毫色留手之意。”
妙音聽到這話，皺起的眉頭展開一些：“你是說，可以拉攏一方？”
長眉點頭：“我建議拉攏那男子，妙音仙子你是女子，對待男子總是有些優勢的，那男子看起來對戰斗極為狂熱，只要許諾能讓他實力提升的至寶，成功率不低。”
對長眉讓她用自己拉攏人族的建議，妙音并不生氣，身體不過是外物，做成事、壯大自己和仙族才是重中之重，其余一切皆可讓步。
只是——
“就是他對戰斗太過狂熱，讓我覺得很難拉攏他，這種人在人族，都是死戰之人……”
長眉思索，又道：“魏泱這條路不可行，觀此人對摩多那和摩多坷的態度，對萬族的想法已經非常明顯，如非遇到重大變故，要拉攏她，怕是只能由仙皇等強者出手，強行入侵對方識海，讓對方成為傀儡，只是——”
長眉后面沒說出口的話，妙音十分清楚。
只是……
用這種方法，就必須要讓仙皇和魏泱親自見面才行。
但，各族之皇為了保證自己界域不會被人偷襲、破滅，非生死之劫不會出去。
仙皇不出仙族界域，魏泱怎么可能主動進入仙族界域。
長眉有些難為：“還有一種方法，就是讓仙皇切割下一絲本源，等入了諸天戰場，本源可化為分身去見魏泱。”
這樣一來，又有一個問題——
切割本源，是很危險的事情。
相當于自己主動重傷自己。
此時若是被其他萬族的強者偷襲……
事關仙族之皇，猶豫、躊躇之下，妙音和長眉一時間也做不出決定。
許久。
妙音道：“先這樣吧，這次試煉密切關注這些人族，不要和他們作對，甚至要交好、拉攏他們，記下消息，等回到仙族讓祖父做決定……距離諸天戰場不過幾年時光，不怕這些人掀起風浪。”
長眉總覺得哪里不對勁，想了想卻也想不出，最后只能點頭。
此時。
上空。
被萬族認為是生死大戰，實則只是普通切磋的魏泱和劍瘋子，兩人戰斗已經到了尾聲。
動靜不小。
周圍早就聚起無數人。
有萬族，有人族。
當然也有一些課程的老師。
一棵巨大的樹上，極道堂堂主破天躺在樹梢上，喝下一口酒，醉醺醺看著上空的戰斗。
那樣子，仿佛已經和身下的樹長在一起。
一旁。
一道淡藍身影出現。
蘭秋水立于樹枝上，望著上空。
破天忽然道：“哪個是你的弟子？”
蘭秋水沒有低頭，只道：“你覺得呢？”
破天又是一口酒入肚：“我覺得有什么用？我覺得是誰，誰就是你徒弟不成？”
“也不是不行。”蘭秋水平靜開口，“你破天的眼光，上界誰人不服？你看中的人，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鎮壓萬族的存在。”
聽到這話。
破天卻只是冷笑：“然后看中了一個人奸，那一次去諸天戰場的天才全都死于非命，人族斷代，差點有滅絕之危嗎？我可是人族的罪人。”
蘭秋水眉頭微皺：“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事情調查清楚，眾人都知道你是無辜的。”
“你心里有怨我知道，換誰因為一個弟子就被誣陷是人奸，誰都不舒服。”
“你既不肯找當時喊得最歡的人，那就去找你弟子，還有萬族報仇。”
“等時間到了，殺進諸天戰場找幾個萬族的強者自爆得了，總好過在這里浪費時間，還浪費酒水，扭扭捏捏，看的人想一巴掌拍死你。”
破天卻是一言不發，身子歪了歪，背對蘭秋水，假裝被聽到這番話。
頗有種死皮賴臉的模樣。
“……”
許久。
蘭秋水輕嘆：“魏泱我確實看中沒錯，但不是徒弟，只是她叫我一聲老師，在神魂一道也確實有些天賦，我愛才罷了。”
“……你若是還想報仇，還想殺了那人奸，自己做不到，可以找個徒弟幫你報仇，我看魏泱就不錯，心狠手辣不要臉。”
話落。
破天忽然一句：“……你這說法，這魏泱不會是大陽王流落在外的血脈吧？”
“當然不——”蘭秋水果斷反駁，想到魏泱這段時日的舉動，說到一半又不由停下，“應該，不是吧？我看她的時候，最多想揍一頓，也沒想扇死她啊。”
若是大陽王的血脈，比如那個烈九陽。
蘭秋水是看一眼都手癢。
破天沒回答，只是又看了看魏泱，混濁的目光清澈了剎那，又很快重新變得晦暗：
“她資質還算不錯，但要說是天驕，倒也算不上……氣運和因果看不清，不是血脈有異常，有大身份，就是背后有人不想讓她的真實身份被探查。”
“我若是你，不會收她當弟子，這種人代表的就是麻煩。”
“這種人，只要出現，一輩子都是麻煩纏身，一輩子戰斗不止，死后也能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掀起腥風血雨。”
“就是天大的麻煩。”
“至于她的‘意’，哼……年紀不大，殺性十足，風的劍意看似中正，暗里卻是血色無比，怕是還隱藏了一道有關殺戮的劍意。”
“倒是那點正氣十足的劍意還能出現在她身上，有些奇怪，矛盾……正義的魔頭？有點意思。”
蘭秋水嘴角勾起，對破天的說辭沒有任何點評，只是忽然道：
“她說她有辦法，能煉化燭龍之骨。”
砰——！
破天手里的酒瓶，被他驟然捏碎，陷入掌心血肉，血流不止。
他卻全然不知。
蘭秋水見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不少，看著上空的魏泱：
“所以，要不要教一教她一些煉體和拳腳的本事？這孩子，雖然皮了點，有點小心思，但本心不壞，知恩圖報，還不喜歡欠人情。”
“聽上去不錯，可惜了。”破天喝一口酒，閉上眼似是要睡覺，“我不收徒。”
蘭秋水無所謂道：“不是師徒，只是老師和學生，就跟我一樣，教導學習之責，除此以外不用對她的人生負責，如何？有想法嗎？”
“……”破天沒有說話。
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酒瓶，飲起來。
許久。
破天看著魏泱那雙劍意凜然的雙眼，看到了她帶著血色的劍刃，還有那不論是對人族還是萬族，都絲毫不留情的手段。
“……一個只顧自己的人族嗎？”
破天低頭喃喃。
蘭秋水也不催促，就這樣等著。
她心里很清楚，破天其實已經做出決定。
之前遇到的人，比如說讓破天點評，是看一眼就沒有第二眼。
哪像魏泱。
這邊一句麻煩，那面一句奇怪、有意思。
這分明就是已經想到了他若是魏泱的老師，會遇到什么事情了。
果不其然。
沒過一會兒。
在上空的戰斗，即將進入尾聲的時候，破天一口將瓶子里的酒吞下，連同酒瓶一起嚼碎咽下。
牙縫間，有酒瓶碎片飛射而出，劃過正在和妙音說什么的長眉。
半個眉骨連同眉毛，被削斷。
血液嘩嘩流下。
這酒瓶，竟這般輕易就能突破金丹期修士的肉體屏障，甚至劃破的是要天生體質強者的萬族的肉體。
長眉捂著自己半邊滿是鮮血的臉，完全不知道為何會有飛來橫禍。
樹上。
破天冷哼一聲：“老子平生最討厭仙族的人，男的滿腦子算計，女的滿腦子用美色拉攏、策反，沒幾個有種的。”
說著，他起身。
隨便理了理乞丐破布一樣的衣服，還有亂糟糟、沾著酒水的長發。
“讓她以后每天上你的課前來我這里，留最少兩個時辰的時間，我給她特訓一個月，能做到什么程度看她自己。”
蘭秋水蹙眉：“提前兩個時辰？幾乎整個清晨了。”
破天冷笑：“都要煉體了，這點早起的苦都吃不了，我勸她還是滾回下界過好日子，諸天戰場和人族界域可不一樣，那里人族是被圍剿的，是真的會被吃的。”
蘭秋水沒有回答，只是還是有些糾結。
第一日烈九陽狀態有些奇怪的時候，她就去探查情況了，擔心是有萬族下黑手。
只是這一探查不知道。
事情真相，還真是讓她嚇了一跳。
魏泱每天自己就會修煉到清晨，然后直接來上課，破天這不就是占了魏泱自己修煉的時間。
話說，最少提前兩個時辰。
按照魏泱修煉幾乎瘋魔的模樣，到時候……
破天，應該不會后悔，自己把時間放得如此之寬……
吧？